清晨的阳光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温柔,透过药园的篱笆,懒洋洋地洒在林玄身上。
他睡得正香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。
昨夜,他做了一个冗长而奇怪的梦。
梦里,他不再是青岚宗的杂役弟子,也不是那个令神魔胆寒的仙帝。
他站在一片无垠的灰色荒原上,脚下是龟裂的大地,眼前是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断碑。
断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黯淡无光,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死寂。
一种莫名的悲伤与愧疚涌上心头。
“抱歉啊,把你们给忘了。”
梦里的他,挠了挠头,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,对着断碑拜了三拜,然后将枯枝插进地里,嘴里念念有词:“没带香,就当这是我给你们烧的高香了。都散了吧,该投胎的投胎,别在这儿杵着了,看着心烦。”
那根枯枝,在他插进地里的瞬间,竟真的无火自燃,升起一缕细细的、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青烟。
然后,他就被饿醒了。
“父亲大人,您醒了!”小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,“孟总管刚送来的,他说外界关于‘圣鸡灭伪神’的传说已经出了三十六个版本,问您要不要听听最离谱的那个?”
“不听。”林玄接过粥,吹了吹气,“离谱的故事哪有饭香。对了,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梦话?”
他总觉得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可怕。
小芽歪着头,调出数据记录:“报告。您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翻身一次,呓语内容为:‘别拜了,再拜香要灭了’。经分析,可能与您近期对香料制品的需求有关,建议孟总管采买一批安神香。”
“是吗?”林玄将信将疑地喝了口粥,那股烦躁感却挥之不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梦呓“香要灭了”的同一时刻。
世界之脐,一处被法则遗忘的放逐之地。
这里是“被遗忘者”的囚笼。
无数在旧世界崩塌时,因各种原因未能登上新世界方舟的残魂怨念,在此地沉沦。
就在昨夜,一根通天彻地的“香火”自虚无中降临,为这片死域带来了千万年来的第一缕光与暖。
无数残魂沐浴在青烟之下,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带着“创世主”气息的慰藉,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断碑前,一道身穿残破白衣的魂影——沈无尘,静静地伫立着。
他曾是旧世界的“守道使”,职责便是守护这块记录着所有牺牲者的“镇界碑”。
世界重塑,他与这些名字一同被遗忘。
当那柱“天香”降临时,他感受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——那是创造他们,又抛弃他们的“父神”的气息。
他听见了那句随口之言:“抱歉啊,把你们给忘了。”
忘了……
忘了?!
沈无尘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,无尽的悲凉与愤怒化为冰冷的火焰。
我们为你镇守旧世,为你血战至魂飞魄散,为你承受被新世界排斥的万古孤寂,最后,只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“忘了”?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另一句梦呓,仿佛神谕般跨越时空而来:
“别拜了,再拜香要灭了。”
那顶天立地的“天香”,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缩短!
仿佛创世主连这场虚伪的祭奠都觉得麻烦,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沈无尘低沉地笑了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决绝。
“父神啊……你梦里随手烧的一炷香,竟是我们这些人……唯一能跪拜的希望?”
“既然你如此吝啬你的怜悯,那我们,便自己来取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怨念化为实质,张口一吸,竟将那即将消散的“天香”余韵尽数吞入腹中!
他那虚幻的魂体,瞬间变得凝实,一股糅合了创世之息与万古怨念的恐怖力量,在他体内轰然爆发!
青岚宗,药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