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伦滚蛋!还我南京FC!”
“心疼孙赫,职业生涯末期还要受这种罪!”
“管理层睁眼看看吧!更衣室已经炸了!”
训练基地外的抗议横幅多了起来,甚至有人开始焚烧印有罗伦头像的纸板。
内部的动荡,彻底摆上了台面。
深夜,十一点。
暴雨早已停歇,只留下满地湿漉和清冷的空气。南京FC一线队更衣室里,空无一人,灯光只开了靠近门口的一盏,在偌大的空间里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。
陈涛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。
他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小时。身上的训练服早已被体温烘干,但粘腻的感觉依旧附着在皮肤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汗味、消毒水味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沉重气息。
他的目光,落在对面墙壁上那枚巨大的南京FC队徽上。蓝色的盾牌,金色的狮子,象征着这座城市的荣耀与力量。他曾无数次站在这枚队徽下,带领队友们喊出必胜的口号。他曾用汗水甚至鲜血,浸染过这枚徽章所代表的土地。
但此刻,那枚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有些模糊,甚至……陌生。
孙赫欲言又止的无奈,张野几乎失控的咆哮,赵小海等人眼中的迷茫与恐惧,领队王斌躲闪的眼神,还有投资人钱卫东那句冰冷的“立竿见影”……所有的画面和声音,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盘旋、碰撞。
他想起罗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想起蒙眼传球时那种奇妙的节奏感,想起周墨那脚石破天惊的直塞,想起对抗赛中那些磕磕绊绊却偶尔灵光乍现的配合……
是对,是错?
是坚守传统的骄傲,还是拥抱变革的勇气?
是屈服于外界的喧嚣和内部的压力,还是顶住这一切,去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?
作为队长,他本该是更衣室的定海神针,是连接教练与球员的桥梁。但现在,这座桥正在崩裂,而他站在裂痕中央,左右都是深渊。
他缓缓抬起手,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指尖冰凉。
投资人要成绩,球迷要传统,老将要稳定,新人要机会……而那个带来风暴的男人,只要他的“魔导”,对一切喧哗置若罔闻。
三天后的热身赛,苏州东吴。那不再是一场普通的热身赛,而将成为审判台。
胜利,或许能暂时平息一些声音;失败……陈涛不敢想象那彻底的崩塌。
他闭上眼,黑暗中,仿佛又听到了暴雨敲打屋顶的轰鸣,以及那轰鸣之下,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暴,已然在头顶汇聚盘旋,雷电正在云层中蓄势。而他们这艘船,还未起航,便已置身于漩涡的中心,每一个零件都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临界点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