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村落迅速缩小，田埂变成细线，房屋成了芝麻粒。他走到船尾，扶着栏杆往下看，那座残祠只剩一个小黑点，祠前的蒲团早已看不见了。
风很大，吹得青衫猎猎作响。他伸手按了按发髻上的木簪，确保它不会被吹掉。
“后悔？”青玄子忽然开口。
赵无涯摇头：“就是有点胀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昨晚吃的饼太实诚，王婶家的杂粮发酵不到位。”他拍拍肚子，“等会儿要是打嗝惊扰了仙舟清静，您别把我扔下去。”
青玄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，终究没说话，只将拂尘收拢，立于身侧。
云舟越飞越高，下方山河如画卷铺展。赵无涯望着远方连绵群峰，其中一座极高的山巅隐现殿宇轮廓，琉璃瓦反射着日光，耀眼得像是谁往天上扔了把碎金子。
“那就是青霄宗？”
“九十九级玉阶之上。”
“听着就累。”赵无涯嘟囔，“早知道该带双厚底鞋。”
他正说着，忽然感觉怀里的古卷又热了一下，不像昨晚那样烫得吓人，而是温温的，像揣了杯刚泡好的茶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卷面依旧漆黑，可“仙贝岭”三个字的笔画边缘，隐约透出一丝青芒，一闪即逝。
他没声张，默默把卷轴收回怀里。
这时，青玄子忽然转身，目光落在他腰间。
“柴刀还在？”
赵无涯一愣，下意识摸了摸包袱：“在呢，怎么了？”
“凡人之刃，斩不断因果。”青玄子淡淡道，“但能带上路的，未必是累赘。”
赵无涯笑了：“那我留着，万一哪天仙剑断了，还能当备用砍柴刀。”
青玄子不再言语，只望向远方。
云舟破空而行，身后留下一道淡银色的轨迹，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。赵无涯站在船尾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袱上的补丁。那块布是张大娘家的旧衣改的，洗得发白，针脚歪斜，却缝得极密。
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，村里小孩围着他笑，说“爹妈都死了还敢抬头走路”。当时他没还嘴，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圈，把自己圈进去，嘴里念叨：“结界启动，凡人退散。”
现在想想，那也算一种阵法吧——护住自己的阵法。
云层渐厚，阳光被遮住大半。赵无涯打了个哈欠，正想找个角落坐下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是冰裂。
他抬头，只见云舟上方的天空出现一道细微裂痕，形如蛛网，中心一点幽光闪了闪，随即消失。
他揉了眼睛再看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怎么了？”青玄子问。
“没事。”赵无涯收回视线，“刚才好像看见……有只鸟撞玻璃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