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站在仙市西街的石板路上,手指还搭在腰间的剑柄上。刚才那股从影子里窜出的寒意还没散尽,像有根细针卡在脊椎缝里。他低头看了眼袖口——焦黑一圈,皮料蜷曲发脆,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。
“好家伙,这波是真人PK外挂直接炸服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声音压得低,却没躲着人说。
摊主缩在柜台后头,手里药杵都掉了,结结巴巴:“赵、赵师兄……刚才是不是有人往你身上泼了什么东西?”
“没事,就一泡狗尿。”赵无涯拍了拍肩,灰扑扑的烟尘扬起来,“劳烦把那三株赤阳草给我包上,再加半两凝露花粉。”
他一边掏灵石,一边眼角扫过巷口。两个黑影已经不见,只剩地上一滩绿液正“滋啦”冒着泡,把青石蚀出蜂窝状的小坑。他认得这玩意儿——腐骨水,炼毒坊禁售品,沾肤即烂经脉,轻则废功,重则当场抽搐成虾米。
可奇怪的是,他左臂只是麻,没断。
正想着,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。掌心一凉,一层淡金色粉末覆了上来,顺着毛孔钻进皮肉,烧灼感顿时退了三分。
“别乱动。”林清月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她蹲在他侧边,指尖夹着银簪正快速划动,在空中拉出三道弧光。簪尖彼此呼应,忽地交织成网,悬于他头顶三寸,泛起微弱水纹般的波动。
赵无涯愣了下:“你这发型还能兼职渔具?”
“闭嘴。”她瞪他一眼,顺手将另一包粉末撒向地面残液。白雾腾起,腥臭味瞬间被一股清莲香盖住。
人群嗡嗡议论,但没人敢靠近。林清月收手时呼吸略沉,额角沁汗,鬓边一根银簪松脱,滑落在肩。她抬手去扶,动作稍急,双环髻彻底散开,乌发如瀑垂落胸前。
风掠过街口,吹起几缕发丝,恰好拂过赵无涯烧伤的袖口。
两人同时僵住。
她迅速偏头,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,低声说了句:“下次小心点。”
赵无涯张了张嘴,想回个“姐姐说得对”,却发现喉咙有点干。
刚才那一瞬,她不是随便撒粉救人那么简单。那手法叫“引毒归络”,是药王谷秘传,得用自己的气血当引子,把别人体内的游毒暂时封住。搞不好会反噬。
他盯着她收回的右手,指腹有一抹暗紫,正在慢慢褪色。
“你吸过毒?”他问。
“废话。”她站起身,把剩下的药粉塞进他怀里,“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,拿命开玩笑还笑得出来?刚才那桶要是再偏五寸,你现在已经在地上打滚了。”
赵无涯没接话,默默把药粉贴身收好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腐骨水发作极快,三十息内必瘫,而他从察觉异样到被救,连十息都不到。
若非她出手果断,现在他早就经脉尽毁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我来买‘阴髓草’。”她瞥他一眼,“顺便提醒某些人,别以为赢了一场演武就天下无敌。李家的人盯你很久了,你以为他们只会用毒戒指试探?”
赵无涯摸了摸鼻尖:“所以我这是刚出狼窝又进蛇窟?”
“你是自己往毒池里跳。”她冷哼一声,“明知道他们在查‘青竹纹’相关的事,还大摇大摆来仙市采药。你当这里是谁的地盘?”
他耸肩:“总不能躲在山门里等雷劈吧?再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得准备点防身的东西。谁知道下一次来的,是不是更狠的?”
林清月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动手?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:“哪能啊,我要真有预知能力,早去买彩票了。”
但她不信。刚才他伸手按剑的动作太稳,不像惊慌失措的人。而且——
她目光落在他左手虎口处。那里有道浅痕,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,血珠还未完全凝固。
“你在试阵?”她压低声音。
赵无涯不答反问:“你知道腐骨水最难解的是哪一步?”
“毒性渗透太快,普通丹药来不及反应。”
“错。”他摇头,“是它会伪装成灵气流动,骗过护体功法。你越运功排毒,它钻得越深。”
林清月瞳孔微缩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这可是药王谷三年前才总结出来的结论!”
“我有个朋友喜欢看冷门杂记。”赵无涯晃了晃酒葫芦,“里面提过一句:‘遇绿液飞溅,宁滞气三息,勿引灵逆行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