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地面还在跳,像踩在一头巨兽的心脏上。赵无涯没动,风行烈也没退,两人并肩站着,前方雾气翻涌,那道由记忆碎片拼成的轮廓缓缓裂开,仿佛一张无声大笑的嘴。
紧接着,九条光道再度浮现,但这一次不再是过往影像——而是未来。
左边一条路上,风行烈跪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支泛着青黑毒光的箭矢,脸色发紫,手指死死抠进泥土,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:“无涯……别管我……走!”
右边另一条光道中,林清月被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爪子从悬崖边抓起,她惊恐回头,喊着赵无涯的名字,声音凄厉得几乎撕裂空气。下一瞬,她的身影就被拖入深渊,只留下半截断裂的衣袖飘落。
两处画面同时传来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声效,空间扭曲拉扯着意识,仿佛要将人硬生生撕成两半。
“救一人,舍一人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如霜,“选吧。”
赵无涯呼吸一滞。他下意识想冲向风行烈,可脚步刚抬,又听见林清月最后一声尖叫。他的心猛地揪紧,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圈。
但他没动。
上一秒他还想扑出去,可脑子里突然闪过风行烈在石门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不是所有题都要答”。
他闭上眼,强行压住情绪,调动胸前古图的感应。图纹微热,顺着经脉蔓延至指尖。他默默对比两处幻象的灵力波动频率。
一模一样。
现实中,重伤与被抓不可能同步发生,更不可能释放出完全一致的能量波段。这根本不是预知,是陷阱。
“哈。”他忽然笑了一声,睁开眼,“哥们,你这剧本写得太偷懒了啊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抽出无涯剑,在左臂狠狠划下一刀!
鲜血喷溅而出,剧痛如雷贯脑,瞬间炸开所有杂念。眼前的画面剧烈震颤——风行烈的惨叫变成了无声口型,林清月坠落的轨迹也凝固在半空,像卡顿的老式投影。
“这都不是真的。”赵无涯咬牙低吼,额角青筋暴起,“老子不考这种道德绑架小作文!”
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血顺着伤口滴落,在石面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符线。
可还没等他喘口气,四周景象再度变化。九条光道重新分裂,每一条都映出不同的“背叛结局”:
一条路上,风行烈手持断剑,冷眼看着赵无涯被锁链贯穿;
另一条,赵无涯亲手将风行烈推下熔岩,脸上毫无表情;
还有一条,两人背靠背战斗到最后,却在最后一刻同时转身,剑尖对准彼此咽喉……
空间压迫感骤增,呼吸变得困难,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喉咙,逼他做出选择。
赵无涯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掌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风行烈!”他猛地抬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你还记得断崖边那晚吗?你说‘青霄宗弟子,从不死在试炼里’!”
风行烈瞳孔一震。
那一夜,他们被困在妖林绝壁,身后是追兵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跳崖求生或投降认输。可风行烈只是擦了擦剑,说了这句话。
然后他们反杀七人,活着回来了。
此刻,面对层层叠叠的幻象,风行烈眼神骤然亮起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剑锋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口。
鲜血涌出,他朝赵无涯伸出手。
赵无涯咧嘴一笑,忍痛站起,将染血的左手重重拍上对方手掌。
十指紧扣,热血交融。
刹那间,两人灵力共振,如同江河汇海。古图纹路在赵无涯胸前剧烈发烫,无涯剑鞘上的云纹也随之共鸣,嗡鸣不止。风行烈体内《断情诀》的气息奔涌而出,与赵无涯的《青霄诀》形成奇异共振。
地面震动,九道幻象齐齐崩裂,像玻璃般碎成无数光点,消散于雾中。
最后一层迷雾仍未散去,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块悬浮石碑,表面刻着猩红血字:
【舍友者生,护友者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