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还在发抖。冰晶丹丸贴着胸口，那声“救我”像根针扎进脑子。他刚想喘口气，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语，声音又轻又冷，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。
“杀了他们……你本就是魔。”
眼前一黑，高台、火海、断柱全消失了。他站在青霄宗的演武场上，四周躺满尸体。风行烈倒在血泊里，眼睛睁着。林清月的银簪插在喉咙上。青玄子跪在台阶前，背对着他，后心插着一把剑——正是他手中的剑胚。
“不！”赵无涯往后退，脚下一滑，踩到了一块焦布。和他母亲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幻境里的他笑了，笑声沙哑：“你早该知道，你不是什么救世主。你是灾星，是祸根。”
一道雷劈下来，把他劈回了现实。可这只是另一个幻境的开始。
他看见自己走进仙贝岭深处，亲手毁掉守碑人守护的阵眼。古魔冲破封印，天地崩裂。无数人在哭喊，火焰吞没了村庄、山门、师兄弟。最后画面定格在他脸上，嘴角扬起，眼里没有一丝光。
一遍，又一遍。
每一次醒来，都还是幻境。他分不清哪次是真哪次是假。直到某个瞬间，脑子里闪过一句话——
“他们要的是仙贝岭核心阵眼！”
那是守阁长老临死前传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当时他还以为只是线索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警告。
寒霄龙劲猛地在体内炸开，金髓之力跟着震动。胸口的冰晶丹丸咔的一声裂了道缝，寒气顺着经脉冲上去，直逼识海。
幻境开始晃动。
与此同时，风行烈也陷进了自己的梦里。
他回到了家族祠堂。地上全是族人的尸体，长辈们被钉在墙上，弟弟妹妹蜷缩在角落，脖子上缠着黑色符线。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中央，背影和丹王一模一样。
“为什么？”风行烈冲上去，“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活？”
黑袍人回头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嘴：“弱者不配谈条件。”
他想拔剑，却发现手里握着的是一块墓碑，上面刻着“风家满门忠烈”。雨水打在碑上，血水顺着字缝流下来。
他跪在地上，指甲抠进泥土。可再抬头时，发现自己穿着幽冥教的服饰，手里提着滴血的刀。
“你也成了他们的人。”幻境中的自己说。
“我不是！”他吼出来，喉咙撕裂般疼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时，远处传来歌声。
清清脆脆，像小时候药谷的清晨。小女孩坐在屋檐下剥草药，一边哼一边数花瓣。
“三月三，采灵兰，爹爹莫要把病担……”
是慕容雪的声音。
现实中的她已经快站不住了。刚才那一记护魂符耗掉了大半灵力，但她不能倒。赵无涯眼神空了，风行烈满脸是汗，两人都在抽搐。
她咬破舌尖，强迫自己清醒，然后轻轻唱起来。唱的是小时候师父教的童谣，也是她每次炼毒失败时用来稳心神的调子。
歌声不大，却像一把小锤子，一下下敲在幻境壁垒上。
赵无涯猛地一震。
这歌……他娘以前也唱过。
那时候他才六岁，发烧躺在炕上，外面刮着大风。娘坐在床边，一只手摸着他额头，一边哼这首歌，一边用草药汁给他擦身子。
记忆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