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桥下的雾气还在翻腾，赵无涯的靴底刚踩实第二块石板，镜面门户就猛地一颤。无数个“他”在光影里动了起来。
有的跪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；有的举剑刺向青玄子；还有一个，正把酒葫芦砸向地面，满脸是血。
“你真的清白吗？”那些倒影齐声开口，“你封印妖兽，只是为了心安。”
风行烈一脚踹碎左侧石板，镜中对应的影子却纹丝不动。他立刻抬手拦住赵无涯：“别看它们，动的才是假的。”
赵无涯点头，闭上眼。剑意顺着经脉游走，耳边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。他往前迈步，脚下一沉，第三块石板裂开细缝。
“走右边。”他说。
两人贴着石桥边缘前行，身侧的倒影不断变换姿态，有哭的，有笑的，甚至还有盘腿打坐念经的。一个穿着黑袍的“赵无涯”突然伸出手，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脸。
风行烈一刀劈出，刀气掠过，那倒影只是晃了晃，嘴角咧得更开。
“砍没用。”赵无涯睁开眼，“它们不是实体，是心魔投影。”
“那就别理。”风行烈冷声说，“只管走。”
最后一块石板被踩下时，整座桥轰然断裂，雾气炸开。镜面门户向两侧退去，露出一座圆形大殿。中央立着一块残碑，上面刻着半句模糊文字：“镜照非形……”
赵无涯刚踏进门槛，身后石桥彻底崩塌。
“看来回不去了。”他摸了摸腰间酒葫芦碎片。
风行烈环顾四周：“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，白发老者从碑后走出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。面容苍老，眼神浑浊，正是守碑人。
“无涯。”老者声音沙哑，“你体内的古魔气息……已经压不住了。”
赵无涯皱眉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守碑人咳嗽两声，“三年前你们封印雷鳞虎时，我就说过——有些事，做了就得承担后果。”
风行烈手按刀柄：“你上次见我们，说的是‘九重考验，唯心不破’。”
“现在变了。”守碑人抬头，“因为你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救世主。你的血里，有它的味道。”
赵无涯心头一跳。
守碑人突然暴起，枯瘦手掌直拍天灵盖，速度快得不像残魂！
风行烈瞬间横移，烈风甲覆体，双臂交叉格挡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掌力撞在甲上，震得他后退三步，左肩留下一道暗红印记。
“你不是守碑人！”风行烈怒喝，“他会敲三下碑才说话！”
赵无涯迅速掏出酒葫芦碎片，贴在胸口。碎片微微发烫，感应到前方灵力波动——确实像守碑人，但经脉走向不对，像是被人强行注入的。
更关键的是，对方瞳孔深处，浮现出一丝血色符文，和之前黑袍人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小心！”一道微弱声音直接钻入识海，“这不是我……快走！”
赵无涯浑身一震。
是真守碑人的传音！
他立刻后撤两步，剑尖点地：“你是幽冥老祖的人？还是他自己？”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假守碑人缓缓逼近，“你不杀自己，就会害死所有人。想想那些被你封印的妖兽，它们临死前的眼神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赵无涯低吼，“我封它们，是因为它们要伤人！不是为了心安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镜子？”假守碑人冷笑，抬手一挥，大殿四壁浮现无数镜面，全映出赵无涯当年封印妖兽的画面。每一头妖兽都在嘶吼，每一声都像在控诉。
风行烈一刀斩向最近的镜子，镜面碎裂，可碎片仍在空中漂浮，继续播放画面。
“别浪费力气。”赵无涯咬牙，“它就是要我们动手，触发阵法反噬。”
“那就别破阵。”风行烈盯着假守碑人，“先拆穿它。”
赵无涯忽然笑了：“老头，你说你是来救我的？那你告诉我——我在仙贝岭第一次见你，问了什么？”
假守碑人一顿。
“我问你，这破图到底能不能带我找到机缘。”赵无涯往前一步，“你当时怎么回答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