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鞘在跳。
不是错觉，是整块古木材质像活了一样，从第三节指骨的位置开始，裂痕正一寸寸往上爬。他没停下脚步，只是把背后的剑往肩头挪了挪，压住那股躁动。
风行烈走在前面，左手按着左臂。金纹已经蔓延到肩胛骨，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游走。他没说话，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。
两人穿过第六宫残存的雾气，前方就是青铜门。门缝里透出暗红光，像是谁在里头点了一盏将熄的灯。
“别回头。”赵无涯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有人在看。”
风行烈没问是谁，也没转身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。
赵无涯抽出青霄剑，剑面映出他的脸，可就在那一瞬，黑袍轮廓一闪而过。他立刻收剑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青铜门无声开启。
里面没有机关响动，也没有杀阵启动的声音。只有一座石台，中央坐着个白发老者，垂地的长发几乎盖住了脚面。他抬起手，敲了三下身后的石碑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声音不高，却震得人耳膜发麻，“真正的应劫之人。”
赵无涯皱眉：“你是守碑人？”
“我是本尊。”老者睁开眼，“不是残魂，也不是幻象。”
风行烈站在原地没动。他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，体内的共鸣越来越强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座宫殿。
“三百年前，封印之战失败。”守碑人缓缓起身，“幽冥老祖的残魂无法彻底消灭。青玄子做了唯一能做的事——把他封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体内。”
赵无涯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守碑人看向风行烈，“是你。”
风行烈后退一步，烈风甲自动浮现，护住心口。可胸口还是传来剧痛，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体内的力量，从来不是你自己修炼来的。”守碑人语气平静，“那是幽冥血脉，在你血脉里沉睡了二十年。”
赵无涯猛地抬头：“放屁！如果他是容器，为什么执法双星徽章认他？为什么风雷双珠会同步？为什么……”
他顿住，从腰间摸出酒葫芦碎片，又拔下发间的铁簪，划破手掌。
血滴在碎片上，瞬间被吸收。
“林清月说过，血脉禁制要用血亲之物唤醒。”赵无涯举起碎片，“这剑胚是从仙贝岭带出来的，它认主的时候，选的是风行烈！不是幽冥老祖！”
守碑人沉默片刻：“你说得对。但这不代表他不是容器。他是风家最后的血脉，也是唯一能承受幽冥之力而不死的躯壳。青玄子当年亲手把他接生出来，再亲手种下封印。”
风行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所以……我这些年练的功，走的路，连愤怒和坚持……都是假的？”
“不。”赵无涯一步跨到他面前，“你的选择是真的。你在试炼场外叫我‘无涯’的时候，是真的。你在我吐血三天不肯走的时候，是真的。你挡在我前面，替我挨那一刀的时候，也是真的！”
风行烈没抬头。
“你现在难受，是因为你在挣扎。”赵无涯把沾血的剑碎片往前一递，“那就继续挣扎。我不信命，也不信什么狗屁容器宿命。你要真是幽冥老祖的替身，这碎片早该炸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碎片突然脱手飞出。
直奔风行烈胸口。
烈风甲发出尖锐警鸣，试图阻挡，可碎片像切豆腐一样穿了过去，没入心脏位置。
刹那间，风行烈双眼泛起紫焰。
烈风斩自行出鞘，刀锋直指赵无涯咽喉。
赵无涯没动。
刀尖贴着脖子，寒意刺肤。
“你第一次喊我名字的时候，是在暴雨天。”他盯着风行烈的眼睛，“你说‘我不需要同情’，然后给我披上了你的外衣。这些事，是你做的吗？还是它？”
风行烈身体剧烈颤抖，紫焰和金光在他瞳孔里交织。
“你说你是怪物？”赵无涯抬手按住他肩膀，“那你告诉我，谁陪我在宗门大比被打得满地找牙还不肯认输？谁在我被雷震子围攻时冲进来砍翻三个执法弟子？谁在我差点走火入魔那晚，一拳把我打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