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尖还在滴血，那滴血顺着风行烈肩甲的裂痕滑下去，渗进焦黑的布料里。他手指一紧，剑柄上的青霄戒发出轻微嗡鸣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天空忽然炸开一声闷响。
九头蛇庞大的残躯终于撑不住了，在最后一击的余波中轰然爆裂。紫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腾起一股腥臭的白烟。碎肉和断骨四散飞溅，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赵无涯瞳孔一缩。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波动，不是灵力，也不是魔气，而是某种更虚的东西——魂魄的气息。
一道黑烟从血雨中央急速升起，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它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，两团紫色火焰在空洞的眼眶里跳动。
“魂！”赵无涯低喝一声，立刻抬手掐诀。他已经没有多少灵力，但识海里的星图还在缓缓转动，心法图谱微光闪烁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青霄剑上。
剑身震颤，一道青金色的剑气撕裂空气直追而去。
那道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猛地扭转身形。就在剑气即将命中的一瞬，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血玲珑从里面冲了出来。
她披着一件破烂的黑纱裙，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疤痕，原本精致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。她的蛇骨鞭缠在手臂上，另一只手直接伸向那缕黑烟。
“师父！”她嘶声喊出这两个字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下一秒，她张口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毒雾。那是她的本命毒，炼了两百年，连化神修士都不敢硬接。毒雾瞬间涨大，形成一面厚实屏障。
青金剑气撞上去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最终被硬生生挡住。
赵无涯脸色一白，又咳出一口血。他想再催动一次剑意，可经脉空荡荡的，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毒雾慢慢散去。
天空已经没了黑影的踪迹。
只剩下一个声音，从极高处传来，穿透云层，回荡在整个战场：
“三月后，本座携万魔躯归来！”
风行烈抬起头，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。他的右手还按在烈风刀上，刀背嵌着的烈风戒出现了一道明显裂痕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慢慢站起身，单膝从焦土上撑起。
赵无涯拄着剑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青霄戒表面也有了细小的裂纹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力量，现在连站着都要靠剑支撑。
血雨还在下。
一滴落在他额头上，温热的，带着铁锈味。他抬起袖子擦掉，发现袖口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远处的地面上，插着一块残破的岩石，上面刻着歪斜的字：“救世主，回家”。
那把写着“赵无涯”的断刀早就不见了。
风行烈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他没死。”
赵无涯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走了。”
“而且会回来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，谁也没动。他们身后是炸裂的祭坛，前方是漫天血雨。这片战场像是被人用巨斧劈过，到处都是深坑和烧焦的痕迹。
赵无涯伸手摸了摸肩头。那里隐隐作痛，蛇形烙印虽然不再发烫，但有种奇怪的感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动。
他忽然想起酒葫芦底部那个闪过的字。
当时太忙，没来得及细看。
现在想来，那字好像是个“逃”字。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还记得守碑人说过的话吗？”
“哪一句？”
“他说，真正的终结不在肉身，而在魂灭。”
赵无涯冷笑：“所以他早知道今天？”
“也许。”
他们都没有再往前走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灵力枯竭的状态下，哪怕一只低阶妖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。
赵无涯把剑插进地面，双手扶着剑柄喘气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头顶隐约有角的形状一闪而过，又迅速消失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每次靠近祭坛区域，影子就会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