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睁开眼时，天还没亮透，窗纸泛着青灰。他盘坐在蒲团上，手心还残留着最后一缕灵力游走的麻意，像蚂蚁在经脉里爬过。七天了，从他坐在这儿开始闭关，没踏出房门半步，连饭都是靠风行烈从门缝塞进来的冷饼和水囊。
可他知道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
桌上那张画着“秤”字的纸还在枕头底下压着，但他已经不去想它了。师尊说得对——现在要做的，是变强，而不是追根问底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，微微发颤，刚才第七次推演失败时，灵力反冲震得指节发麻，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下来，在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。
救世秘法不是随便改改就能成的。它像是用碎布拼出来的袍子，哪儿都漏风，一运功就往回抽。前几日在荒原上对付古魔，靠的是临场反应和风行烈打配合，但真要一个人扛起整盘棋，光靠“拼”不行，得让它顺。
他撑着膝盖起身，走到墙角翻出《青霄纪闻》，书页早就翻得卷了边。昨夜睡前，他把书中提到的三处阵理节点抄在心里：一是“气随穴转”，二是“力借势生”，三是“断则归源”。这三条看着简单，可在秘法运行中，偏偏卡在膻中穴之后就跟不上趟，灵力要么淤积不动，要么直接炸开，识海嗡嗡作响，跟被人拿锤子敲钟似的。
他闭上眼，回忆昨夜最后一次尝试。
当时他试着把“逆鳞”秘法的第三段路径拉长，想让灵力绕过膻中壁垒缓缓渗透，结果刚到命门，一股热流猛地倒灌回来，胸口像被烧红的铁条捅了一下，差点当场呕血。好在他及时掐断运转，不然非得走火入魔不可。
“还是太急。”他喃喃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酒葫芦。
葫芦凉得很，里面那点残存的灵液早被他省着喝了五天，就为关键时刻提神。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意贴在内壁，舔一口都未必能尝出味儿来。
他重新盘坐，这次不急着运转秘法，而是先调息。一呼一吸之间，慢慢把体内残余的浊气排出去。这招还是风行烈说的——“别老想着烧开水，火太大壶底会糊。慢慢来，烧透了才算数。”
赵无涯咧了下嘴，心想这家伙平时话不多，一开口倒是句句戳心窝子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感觉经脉通畅了些，才再次凝神，以指尖为笔，在空中虚画符纹。第一道，是秘法起手式的引灵线；第二道，是膻中穴的疏导环；第三道，则是命门之后的新接续段。
每画完一段，他就试着将灵力导入，像修渠引水一样，一点点试探流向。前三次都失败了，灵力走到一半就散，第四次勉强通了一半，第五次卡在肝俞穴，第六次……第七次……
直到第八次，他在画完第三道符纹后，忽然停住。
不对。
之前都是正着走，可如果反过来呢？
他盯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灵痕，脑中一闪——既然正向流转总在膻中受阻，那能不能先让灵力逆行一小段，形成“倒吸”之势，把堵住的地方松一松？
说干就干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逆转心法口诀，引导灵力从尾闾穴逆流而上。这一招极其凶险，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督脉，但他咬牙顶着，额头青筋跳动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蒲团上。
灵力艰难上行，到腰脊时几乎停滞，他猛地咬破舌尖，借痛感稳住神识，继续推进。
终于，灵力触达膻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