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芒,尚未收回,远处山门钟楼便响起了三声急促的钟鸣。那声音低沉而紧迫,像是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,震得演武场边缘的石兽雕像簌簌落灰。
他收剑入鞘,动作干脆利落,肩背却没松下来。风行烈也已收刀,刀尖点地,沙地上留下一个浅坑。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同时转身,朝着主峰外的断崖走去。
天色已经变了。
不是寻常的黄昏将至,而是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浓墨,黑云压得极低,连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。灵气紊乱得厉害,空气中时不时窜过一丝刺骨寒意,像是有看不见的刀刃在乱刮。他们踏上飞行玉符,腾空而起时,脚下的宗门大阵正泛着微弱的青光,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。
“西陲那边。”风行烈开口,声音不大,却被风送得很远。
赵无涯点头:“魔气太重,连风都带腥味。”
他们贴着山脊低空疾行,沿途所见尽是异象。原本翠绿的林木开始发黑枯萎,地面裂开细缝,渗出暗红色的雾气。越靠近前线,那种压迫感就越明显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下沉。
终于,在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后,战场全貌撞入眼帘。
地平线尽头,一片死寂的荒原上,古魔大军已经集结完毕。
密密麻麻的黑影列成方阵,高低错落,形态各异——有的生着骨翅,有的拖着长尾,还有的浑身覆盖甲壳,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火焰。它们没有喧哗,也没有躁动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一块块从地狱里搬出来的碑石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硫磺混合的气息,连风都不敢轻易掠过这片土地。
而在大军最前方,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,立着一道黑袍身影。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,唯有两道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,直刺而来。
“修仙界的蝼蚁们!”那声音如雷贯耳,不似从喉咙发出,倒像是直接砸进人脑子里,“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!”
话音落下,整片古魔阵营齐齐发出一声低吼,声浪如潮水般涌来,震得赵无涯脚下的玉符微微颤动。他稳住身形,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这BGM挺足啊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随即咧嘴一笑,“可惜主角还没登场呢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,但握刀的手紧了半分。
他们降落在联军阵前的一处高地,脚下是刚铺好的符纹石台,四周已有各派弟子列队待命。见到二人到来,不少人默默让开一条路。没人说话,可目光里的信任和期待却藏不住。
赵无涯走到最前,站定。
风行烈紧随其后,一步不差。
他抬头望着远处的高台,看着那道傲慢的身影,忽然笑了下,笑声不大,却清晰传到身边那人耳中。
“风兄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高出几分,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,“你说咱们现在冲过去踹他一脚,能不能让他面具裂条缝?”
风行烈斜他一眼:“你先上。”
“好嘞!”赵无涯一拍大腿,往前踏出一步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拔高嗓门:“喂——前面戴面具那位!别光站着喊口号啊!有本事你把‘末日’俩字写天上让我们瞅瞅?写不出来就别装大尾巴狼!”
这一嗓子,几乎是用灵力扩出去的,震得前排几个弟子耳朵嗡嗡响。就连敌阵那边,也有几头古魔微微晃动脑袋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叫板搞得有点懵。
高台上,幽冥老祖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一阵阴冷笑声再度响起:“倒是有点胆量……可惜,不过是将死之人在蹦跶罢了。”
赵无涯不为所动,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风行烈,笑容依旧:“听见没?他说我们是蹦跶的。”
风行烈缓缓抽出长刀,刀锋指向敌阵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:“那就蹦跶给他看。”
赵无涯哈哈一笑,反手拔剑出鞘,青锋映着天边残光,划出一道锐利弧线。他上前一步,与风行烈并肩而立,再次仰头高喊:“修仙界不是没人!也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!你要是真想打,咱们奉陪到底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,却更有力:“今天谁想灭我们,就得问问我们的剑答不答应!”
风行烈接话,只一句:“杀他们个片甲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