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背着青玄子一路疾行,脚底焦土碎裂,身后钟楼倾斜的铜钟还在嗡鸣。主殿偏门就在前方,他咬牙撑住师父下滑的身体,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。屋内药香未散,几名弟子正忙着收拾残局,见状连忙迎上来接人。他没多说,只交代一句“护好师尊”,转身就走。
走廊石灯昏黄,映着他腰间酒葫芦晃荡的影子。他一边跑一边默念:藏书阁第三层,东墙,《青霄遗录》,夹页里的东西……师父拼着最后一口气说的这几个词,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。
藏书阁三层常年锁闭,唯有长老令可入。但今夜地动山摇,守阁禁制早已瘫痪,铁门歪斜地敞着一条缝。赵无涯侧身挤进去,靴底踩在积尘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整座楼层静得反常,连烛火都凝滞不动,仿佛时间被谁按了暂停。
东墙书架前空无一人,可那排《青霄纪闻》《九洲志略》的古籍却整齐得不像样子——像是刚被人翻过又刻意摆好。他蹲下身,在靠近地面的格子里找到那本《青霄遗录》,封面斑驳,边角虫蛀,确实是老物件。
翻开一页、两页……没有夹页,也没有暗纹。他手指捻过纸背,确认每一张都是实心的。正欲合上,余光却瞥见书架旁的石台——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灰扑扑的剑胚,约莫三尺长,表面布满裂痕,像是从未完成锻造就被弃置。
他走近几步,心头猛地一跳。
剑胚末端刻着两个小字:无涯。
笔迹陌生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,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旧事。他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到冰冷金属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柔女声:
“当年你父亲,就是被师父抽干灵根而死。”
声音不响,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耳膜,赵无涯浑身一僵,猛地缩手后退三步,掌心已沁出冷汗。
“谁?!”
话音未落,那剑胚“咔”地一声裂开细纹,紧接着轰然炸碎!红雾腾起,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——黑袍曳地,腰缠白骨鞭,一头乌发如瀑垂落,脸上戴着半透明的血色面纱。
血玲珑。
她轻笑着抬手,指尖抚过自己脖颈,动作妖冶:“怎么,不信?那你告诉我,一个普通农夫的儿子,凭什么拥有卓越灵根?凭你爹临死前那一声‘救我’?”
赵无涯呼吸一滞,握剑的手紧了又松。他盯着对方双眼,试图从中找出破绽:“你说我父之事,有何证据?”
“证据?”血玲珑嗤笑一声,手腕一抖,蛇骨鞭“哗啦”作响,“真以为我会把活祭的时辰写在纸上等你们来查?”
她缓步向前,每走一步,地面浮尘便自动让开一圈空隙,仿佛连灰尘都不愿沾她鞋尖。“你以为青玄子收你入门是善心大发?他是怕你长大后查到真相,才早早把你绑在身边,装慈父,演恩师,一口一个‘徒儿’叫得亲热……可你呢?乖乖听话,任他摆布,连他怎么杀你爹的,都懒得问一句。”
赵无涯没动,也没反驳。他知道这时候任何情绪波动都会暴露弱点。但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喉咙发干,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。
窗外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南侧窗棂炸裂,一道身影撞了进来,刀光直取血玲珑后心!
是风行烈。
他双目赤红未退,额角青筋暴起,脖子上的血纹已经蔓延至下颌,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凶神。长刀劈下时带起一阵烈风,卷得满室尘埃飞扬。
血玲珑头也不回,只是轻轻一侧身,鞭尾顺势一挑,便将刀锋拨偏。风行烈收势不及,踉跄前冲,单膝跪地,手中长刀插入地板裂缝。
“师兄!”赵无涯低喝一声,想上前搀扶。
“别过来!”风行烈喘着粗气,抬头瞪他一眼,眼神浑浊中仍有一丝清明,“她在……引你分心……”
话音未落,血玲珑冷笑一声,鞭子如活蛇般甩出,“啪”地缠住赵无涯咽喉,猛然一拉!
赵无涯猝不及防,被拽得一个趔趄,后背重重撞在她胸前。蛇骨鞭冰冷刺骨,勒得他呼吸一窒,眼前瞬间发黑。他本能伸手去掰,却发现那鞭子滑腻异常,像是裹着一层黏液,根本抓不住。
“啧啧。”血玲珑贴着他耳朵低语,“看看,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英雄。被蒙在鼓里十几年,现在还想着救人。风行烈,你说他要是知道,自己敬重的师父,才是害死亲爹的凶手,会不会当场疯掉?”
风行烈缓缓起身,刀尖点地,一步步逼近:“放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