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，落在赵无涯的金甲上，没反光，也没热感，就像那层金属根本不是穿在身上，而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他低头看了眼掌心，指尖微动，金甲的指节处随之轻抬，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。
风行烈站在沙盘前，没看他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用刀尖在沙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。沙粒自动排列成九宫格状，符文浮空而起，一圈圈绕着中心旋转。他眉头锁着，眼神盯着其中一道断裂的轨迹，像是在等它自己接上。
“时间流速差太大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被晨风吹散，“前半段快了三成，后半段又慢了两息。阵眼撑不住。”
赵无涯走过去，站到他旁边。他没急着动手，也没问原理，只是盯着那团乱转的符文看了一会儿。然后，他忽然抬手，三枚灵石从腰间符袋里滑出，悬在指尖。
“再加上这个。”
话音落，灵石落下。
三角位，正对沙盘三个空缺的节点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风行烈猛地侧身，刀尖一偏就要挑开其中一枚。
可已经晚了。
灵石嵌入的瞬间，沙盘嗡地一震，整片沙面突然泛起波纹，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搅动。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符文开始重组，不再是单一的时间刻度，而是分成了两层——一层顺时流转，一层逆向回溯。
“等等……”风行烈眯起眼，“这节奏……不对。”
他蹲下身，手指虚按在沙面边缘，感知着能量流动。几息后，他低声：“双维交错？你怎么知道要在这三个点补灵力？”
赵无涯耸肩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觉得……空着别扭。”
“别扭？”风行烈抬头看他。
“对啊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，“就像吃饭吃到一半发现碗底漏了个洞，不堵上浑身不得劲。”
风行烈没笑，但眼神松了一下。他重新站直，刀尖收回鞘中，转而用手指在沙盘外围画符。笔画刚成，沙面就浮现出一条扭曲的线，像是时间被拧成了麻花。
“现在问题是，”他说，“就算能叠加时间维度，也维持不了三息以上。能量会自爆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爆。”赵无涯蹲下来，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枚灵石，“咱们不让它走完全程，中途截一下就行。”
“截？”风行烈皱眉，“怎么截？时间不是绳子，想剪就剪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赵无涯歪头，“你看那条线，是不是每过三息就会有个顿点？像是卡了一下。”
风行烈凝神再看，果然。那条扭曲的时间线，在运行到某个节点时，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停滞——短到几乎察觉不到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这是……时空断层？”他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管它叫啥。”赵无涯咧嘴，“反正它停了。咱们就在它停的时候，把阵眼锁住，不就行了？”
风行烈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在沙盘中央画了个闭合圆环。符文应声而动，围绕那个顿点开始凝聚。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两人同时注入灵力。
金甲微震，星图剑鞘轻鸣。
沙盘骤然亮起，整片空间仿佛被抽走了声音。沙粒不再散落，而是悬浮在空中，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立体阵图。时间波纹一圈圈扩散，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，但这一次，涟漪没有消散，反而越扩越大。
“稳住了！”赵无涯低喝。
“还没完。”风行烈盯着阵心，“能量在积累，再不停手，会反噬。”
话音未落，沙盘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不是物理的裂，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。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中溢出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紧接着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，猛地抓住两人的衣领，往里拽。
“糟了！”赵无涯反应极快，立刻将灵力灌入金甲。金甲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，勉强挡住那股吸力。
风行烈则迅速结印，试图切断灵力连接。可沙盘已经脱离控制，整个阵图开始实体化，沙粒凝成晶体，符文化作锁链，缠上他们的脚踝。
“不是阵法失控。”风行烈咬牙，“是它……活了。”
“活了就更不能松手！”赵无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“咱们一起上的，总不能一个掉坑里另一个还在上面数星星！”
两人合力抵抗，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。最终，随着一声闷响，沙盘炸开一片白光。
他们消失了。
再睁眼时，四周全是流动的光影。
上下左右没了区别，时间像是被撕成了碎片，一段段在眼前闪过——有昨日清晨的闭关洞府，有半个时辰前他们推演阵法的画面，甚至还有未来某一刻，一片焦土上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时空乱流。”风行烈立刻判断，“我们被卷进了未稳定的维度夹层。”
“听着挺吓人。”赵无涯甩了甩头，适应着混乱的视觉，“其实就跟坐坏了传送阵差不多。”
“别贫。”风行烈扫视四周，“神识会被时间碎片切割，保持清醒，别让记忆错乱。”
赵无涯点头，闭眼几息，再睁眼时眼神已清明。他抬起手，金甲在乱流中泛着微光，像是自带导航系统，始终指向某个方向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向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，“时间断层最密集的地方，应该是出口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风行烈提醒，“也可能是塌陷点。”
“塌了就重建。”赵无涯咧嘴，“大不了咱俩当一回收拾工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，但脚步已经跟了上去。
两人并肩前行，乱流如刀，刮在金甲和剑鞘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赵无涯走在前面，金甲不断震动，像是在感应什么。忽然，他停下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