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口气,盯着老头的残影:“你既然能让我看见这些,总得告诉我——我现在该怎么办?我是它的善念,可我也有自己的命。我吃过百家饭,挨过冷眼,也喝过兄弟递来的酒。这些都不是假的。我赵无涯不是谁的延续,也不是谁的容器。我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可如果我的存在,真的关系到它是死是活……那我得知道,我现在的选择,会决定它是复活,还是湮灭?”
老头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一道光影浮现,是那座巨碑的特写。碑文只剩最后一行,其余皆已风化:
**“善念不灭,魔亦不生。”**
赵无涯盯着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壮,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决断。
“那就由我来选。”他说,“我不做它的延续,我要做它的终结。”
话音落下,脚下的焦土开始崩解,裂缝蔓延至天际。头顶的紫色天幕剧烈翻腾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。那座巨碑轰然倒塌,化作光点消散。
老头的身影也开始变淡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赵无涯突然说,“你也是它的一部分,对吧?你是当年封印它的修士,可你的魂魄也被困在这回溯里,一遍遍重复这句话,直到有人听懂。”
老头没否认。
只是轻轻敲了最后一记。
“咚。”
然后消失了。
赵无涯站在原地,四周陷入黑暗。
不,不是完全的黑。是那种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的灰蒙空间,没有上下左右,也没有时间流动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跪在丹房里,左手伤口仍在渗血,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。可意识却卡在这个夹缝中,进不去,也出不来。
他试着动手指,不行。眨眼睛,也不行。连呼吸都是停滞的。
可脑子清醒得吓人。
刚才看到的一切在反复回放:巨魔分裂,光芒坠世,婴儿含笑,狼影潜行……还有那句碑文。
“善念不灭,魔亦不生。”
如果善念还在,魔就不能真正复活;可如果善念选择了自我毁灭,或者……彻底脱离原主?
那魔是不是也就永远废了?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村里有个傻子,总说自己肚子里住了两个人,一个叫黑娃,一个叫白娃,天天打架。后来有天,傻子跳了井,临死前喊了一句:“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。”
现在轮到他了。
他不是容器,也不是备份。
他是选择者。
是那个能决定“善念”走向的人。
可问题是——
当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他还算是“善念”吗?还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?
黑暗中,一点微光浮现。
不是金光,也不是紫焰,而是一种极淡的青色,像春草初生时的颜色。它从他意识深处浮起,静静悬着,不说话,也不动。
他知道,那是他自己的答案。
还没来得及细看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。像是有人在他脑门上按了个返回键,要把他扔回现实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点青光。
然后,坠了下去。
意识即将触底的刹那,他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老头的,也不是慕容雪的。
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,从极深处传来,带着笑意,也带着寒意:
“你确定,你不是在帮我觉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