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站在焦土边缘,左手伤口还在渗血,右手青霄剑横在身前,剑尖微微下垂。药香封锁区的青铜小炉还冒着灰白烟,十几步外躺着两名被毒雾沾染的伤员,衣袍焦黑,呼吸微弱。他本该回阵线复命,可脚步却像被钉住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风里有股味儿。
不是醒神散的苦香,也不是噬心散那种刺鼻的腥腐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像是银器氧化后的金属锈气。他鼻子动了动,眉头一拧——这味儿,熟。
是慕容雪那根左耳银簪上的解毒珠在遇毒变质时才会散发的气息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扫过封锁区边缘。药王谷弟子已经退到安全距离,没人再靠近那片区域。可就在两具伤员之间,半跪着一道纤瘦身影。玄色长裙沾满黑灰,袖口撕裂,右手指间还夹着一根银针,扎在其中一名伤员的合谷穴上,人却已不动了。
“靠!”赵无涯骂了一声,拔腿就冲。
他踩进封锁区那一刻,护体灵力自动凝成薄层,可空气里的残毒仍像细针扎脸。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那人身边,单膝跪地,一手扶肩,一手探脉。指尖刚搭上她腕子,心里就是一沉。
脉象乱得像打结的线,时快时停,跳两下歇三下,中间还夹着一股阴冷滑腻的劲儿,分明是毒素入经走脉、与自身真元对冲的征兆。他低头一看,果然——她左肩衣料破了个洞,皮肉泛出诡异的紫黑色,正顺着锁骨往颈侧爬。
最要命的是那根银簪。
簪头嵌着的米粒大解毒珠,原本是月白色,能随毒性强弱变色示警。此刻却漆黑如墨,连光泽都没了,像是被烧透的炭渣。
“你这是玩哪一出……”赵无涯咬牙,一把将她身子扳正。慕容雪双眼紧闭,唇色发青,呼吸短促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伸手去探她后颈,想看看体温,结果手刚碰上,她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赵无涯没松手,反而将她往后带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左手顺势托住她后颈,防止她仰倒磕地。他盯着她脸,发现她眼皮底下有细微颤动,像是意识还在挣扎。
“撑住,别给我在这时候掉链子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她猛然睁眼。
瞳孔不是黑,而是泛着一层灰翳,像是蒙了层雾。她右手猛地抬起,一把攥住赵无涯前襟,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破。
“听我说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“如果我……变成怪物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喉头滚动,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启齿的恐惧。
“……杀了我。”
赵无涯没动,也没挣开她的手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双被毒素侵蚀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每一寸绷紧的肌肉。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她父亲就是被人用奇毒害死的,她最恨毒,也最怕失控。现在她体内有噬心散升级版在啃她的神识,她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血玲珑那样的疯子,怕自己会反过来伤了别人。
尤其是……伤了眼前这个人。
赵无涯没安慰,没摇头,也没说“不会的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,双目骤然一亮。
金光自瞳孔深处浮现,像是熔化的铜液在眼底流动,瞬间填满整个眼球。那不是法术光芒,也不是灵力外溢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本能的视觉异变——黄金瞳,开了。
他直视着她灰翳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极轻,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她意识里:
“你不会。”
她抓着他衣领的手抖了一下。
赵无涯没等她反应,右手抬起,一口咬在自己左手腕上。
血立刻涌出来,带着一股温热的铁锈味。他没犹豫,直接将伤口按向她嘴唇,血顺着嘴角流进去。她本能想偏头,可赵无涯左手稳稳托着她后颈,根本不给她躲的机会。
“喝下去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要炼抗魔丹吗?我血能压蛊王,也能压毒。别废话,当补药喝。”
她没再挣扎。
或许是无力,或许是信了那一句“你不会”,又或许只是身体本能对生机的渴求压过了恐惧。她微微张嘴,任由那血流入喉中。
赵无涯皱眉盯着她咽喉的吞咽动作,一边继续放血,一边用余光扫她肩头毒痕。紫黑色仍在蔓延,但速度明显慢了。他心里稍松,可不敢停。
他知道自己这点血救不了根本,噬心散升级版是冲着毁人神识去的,普通解毒丹都挡不住,更别说临时喂点血。可他是赵大胆,不是赵理智。他只知道,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他就不能撒手。
血越流越多,他开始觉得头晕。太阳穴突突跳,视野边缘有点发黑。他咬牙撑着,左手仍稳稳托着她,右手腕悬在她唇边,像在喂一个不肯吃饭的孩子。
“你说你……平时不是挺能耐的?”他嗓音有点虚,还在硬撑着说话,“银针控傀儡,毒物辨百草,连守碑人都说你有大家之风。现在这点毒就把你摁这儿了?传出去药王谷的脸往哪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