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站在那道漆黑的洞口前，风沙从背后吹来，卷起他青衫下摆。洞口像被巨刃劈开的嘴，边缘参差不齐，石壁上布满与残碑相同的刻痕，歪斜地朝内延伸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鼻腔里还残留着魔火海的焦味，指尖蹭到一丝血迹，黏糊糊的。
“这地方连呼吸都费劲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在洞口回荡了一下，又被黑暗吞了进去。
风行烈没应声，只是往前半步，挡在他侧前方。右手搭在剑柄上，指节微绷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黑石板——那些刻痕不是随意划的，是螺旋状的纹路，一圈圈往里绕，像是某种引导，又像是陷阱的引线。
赵无涯抽出青霄剑，剑尖拄地，借力弯腰，吐出一口浊气。体内的灵力像堵在喉咙里的鱼刺，不上不下。他闭眼运转基础吐纳法，一息、两息……经脉里的滞涩感稍稍退散。再睁眼时，他冲风行烈点了下头：“我还能撑。你闭息，别让魔气钻进肺里。”
风行烈颔首，屏住呼吸，左手抬起，烈风翼无声展开，青光在翼刃边缘流转。他用翼尖轻扫地面尘埃，露出更多刻痕。纹路越往里越深，像是有人刻意加深过，指向洞穴深处。
“人为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废话。”赵无涯收剑入鞘，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，“谁家装修洞穴还带打卡签到的？要我说，这玩意儿八成是‘欢迎光临，今日特价：神魂大礼包’的配套服务。”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，没笑，但肩膀松了一寸。
两人迈步而入。
刚踏进三丈，空气骤然变了。不再是干涩滚烫的岩浆余温，而是湿冷黏腻，像走进了一口泡过尸水的老井。赵无涯打了个寒颤，酒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荡，空壳碰撞发出闷响。他伸手按了按葫芦，像是确认它还在。
脚下石板开始轻微震颤，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，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“这地板有点邪门。”赵无涯放慢脚步，手指摸向剑柄，“咱要不要先探个路？比如派只老鼠进去？”
风行烈没理他，蹲下身，用剑尖刮了刮地面。石板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黑灰，底下是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干涸的血迹渗进去又被封住。他指尖碰了下，立刻缩回——凉的，但不是石头该有的凉，是那种死物才有的阴寒。
“别碰。”他提醒。
“谢了啊，我差点就舔一口。”赵无涯翻了个白眼，却也往后退了半步。
两人继续向前，沿着螺旋刻痕推进。洞顶越来越低，到后来不得不微微弯腰。墙壁上的刻痕开始出现断裂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扯断过。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，混着腐土和铁锈的气息。
走了约莫三十丈，赵无涯忽然抬手。
“停。”
风行烈瞬间止步，烈风翼微张，警觉扫视四周。
赵无涯盯着脚下。石板中央有一道细缝，几乎看不见，但他刚才踩上去时，感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像是踩在薄冰上，底下是空的。
他后退一步，抽出一张雷符，轻轻贴在石板上，指尖一点。
轰！
电光炸开，石板应声碎裂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。碎石滚落，许久听不到落地声。
“好家伙。”赵无涯退到墙边，心口砰砰跳，“这是想让我们体验免费蹦极？”
话音未落，整片地面突然剧烈震颤。裂缝迅速蔓延，像蛛网般炸开。风行烈一把拽住赵无涯手腕，猛然后跃，可脚下的石板已经塌陷，两人还是没能完全避开，齐齐坠入黑洞。
下坠过程中，赵无涯猛地甩出剑鞘，青霄剑脱手飞出，剑鞘“咔”地卡进岩缝，短暂拖慢了下坠速度。风行烈借势展开烈风翼，青光暴涨，卷住赵无涯腰带，强行横向滑行，最终落在一处狭窄岩台之上。
岩台宽不过三尺，勉强能站两人。脚下是万丈深渊，黑得看不透底。头顶的洞口已经缩成一个小点，光线几乎照不进来。
赵无涯喘着粗气，单膝跪地，一手撑着岩台边缘。鼻腔里又渗出血丝，顺着唇角流下来。他抬手一抹，甩在岩石上，留下一点暗红。
“下次蹦极，我要带保险绳。”他咳嗽两声，声音发哑。
风行烈没说话，正检查烈风翼。翼刃上有几道细裂痕，光芒比之前黯淡不少。他闭眼调息片刻，重新凝聚灵力，翼尖才缓缓亮起微光。
“还能飞？”赵无涯问。
风行烈点头：“短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赵无涯撑地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“至少不用在这小破台上养老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岩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。
不是碎石滚落，也不是风声，而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岩石上快速爬行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黑暗中响起一片刺耳的振翅声。
成群的魔蝙蝠从四面八方扑来。它们体型如犬，双翼漆黑，边缘长着锯齿般的毒刺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，嘴里滴着腐蚀性涎液。数量多达数十只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团移动的黑云。
赵无涯立刻就地翻滚，抽出雷符往地上一拍：“雷缚阵，开！”
电光瞬间在地上勾勒出五芒星，前端集群被闪光和爆鸣震得四散。几只蝙蝠撞在一起，掉落深渊。
风行烈腾空而起，烈风翼全开，青光斩出十字风刃，切断中段蝙蝠的飞行轨迹。十几只当场被劈成两半，黑血洒落，滋滋作响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剩下的蝙蝠不退反进，分成两拨，一拨俯冲攻击赵无涯，另一拨绕后偷袭风行烈。
赵无涯挥剑格挡，青霄剑横扫，将一只俯冲的蝙蝠劈飞。可另一只从死角扑来，利爪直取面门。他侧头闪避，脸颊仍被划出三道血痕，火辣辣地疼。
风行烈察觉身后异动，猛然转身，烈风翼横扫，将偷袭的蝙蝠全部击落。可这一耽搁，又有七八只趁机逼近赵无涯。
“靠！”赵无涯低骂，连续翻滚躲避，终于背靠岩壁，与风行烈背对背站定。
“左边三只，右边五只。”风行烈沉声道。
“后面呢？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
“暂时？你这词用得真让人安心。”
“闭嘴，准备。”
赵无涯咬牙，将最后一张雷符捏在手中，随时准备引爆。风行烈深吸一口气，烈风翼再度展开，青光在刃口积蓄。
下一瞬，蝙蝠群再次扑来。
赵无涯猛地掷出雷符，同时翻身跃起，剑光横扫。爆炸声中，前端蝙蝠被清空。风行烈则借势跃起，烈风翼斩出环形风刃，将右侧集群尽数绞杀。
最后几只见势不妙，掉头逃窜，眨眼消失在黑暗中。
战斗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