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指尖还在发颤,青霄剑的剑尖垂在碎石上,划出一道浅痕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铁砂,喉咙里泛着血腥味。幽冥老祖掌心那团黑雾越转越快,边缘已经开始扭曲空间,空气被撕扯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风行烈跪在他左后方,左手撑地,右肩的伤口不断渗血,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。他没抬头,但赵无涯知道他在看——那眼神他太熟了,就像当年宗门试炼时,他被人围攻,风行烈从背后杀出来那一剑前的眼神:不说话,只盯着你,然后一剑劈开所有麻烦。
“兄弟,咱俩今天……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,可赵无涯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不是认命,是不甘。
他不是怕死。他赵大胆啥时候怕过?从小村里那场妖兽夜袭开始,他就知道自己得活下去,得变强,得保护人。可现在,风行烈替他挡了一击,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,而他呢?举着剑,却抬不动手,像个废物一样等着被碾碎。
这算什么?
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头,疼得眼前一白。可这疼让他清醒了。他盯着风行烈的背影,忽然想起小时候村口那个瘸腿的老猎户说过的话:“狼被逼到绝路,才会嚎出最狠的那一声。”
他赵无涯还没嚎呢。
就在这时,腰间那卷古朴画卷突然发烫,像是被人用火燎了一下。赵无涯下意识摸过去,指尖刚碰上布面,一股热流“嗖”地钻进掌心,直冲识海。他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仿佛有道金光从天灵盖灌进来,瞬间冲散了那种经脉冻结、识海混沌的感觉。
视野一下子清晰了。
连空气中飘着的魔气丝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体内枯竭的灵力像是被春雷惊醒的溪水,哗啦一下涌了出来,顺着经脉奔腾流转,速度快得吓人。
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画卷——那卷他从仙贝岭废墟里捡来的破图,边角都磨毛了,平时挂在腰上当个摆设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。可现在,图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金纹,一闪即逝,像是活的一样。
“我靠……你这时候显灵?”赵无涯低声骂了一句,嘴角却咧开了。
他没时间多想,也没空感慨。幽冥老祖的黑雾已经压到面前三尺,再慢半秒,脑袋就得炸开。可这一次,他没再硬扛,而是手腕一抖,青霄剑随心意而动,剑身泛起一层流动的金纹青芒,像是镀了层熔化的铜液。
他不再想着怎么挡,而是想——怎么打。
剑尖抬起,不是直刺,也不是横扫,而是划出一道弧形轨迹,像甩鞭子一样,轻轻一撩。剑气离体的瞬间,竟在空中扭成一条细长的龙形,带着低沉的嗡鸣,直扑幽冥老祖面门。
这一剑,他以前从来没使过。
可现在使出来,却像练了几百遍一样顺手。
幽冥老祖面具后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。他原本稳如磐石的身形微微一侧,掌中黑雾暂缓推进,那道龙形剑气擦着他面具边缘掠过,“轰”地一声炸在身后石柱上,整根柱子当场炸成齑粉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低语一句,声音依旧冷淡,可语气里多了点东西——不是轻蔑,是警觉。
可赵无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剑势未尽,他脚步一滑,借着剑气反冲之力向前突进半步,左手迅速从腰间摘下酒葫芦,拔掉塞子往嘴里猛灌一口。灵液入喉,暖流直冲四肢百骸,配合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,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点燃。
“风子!接招!”他大吼一声,剑锋再次扬起。
风行烈听见声音,猛地抬头。他看见赵无涯的剑上泛着金光,动作快得不像话,心里立刻明白——有变数。他没问什么,也不需要问。右手虽然废了,可左手还能动。他左手狠狠拍向地面,借力跃起,虽无法展翼,但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,长剑自斜上方劈出一道风刃,直取幽冥老祖侧颈。
两道剑气几乎同时抵达。
赵无涯的龙形剑气走中路,风行烈的风刃走偏锋,二者在空中交汇于一点,灵力共振,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幽冥老祖终于动容。
他双掌猛然翻转,黑雾暴涨,化作一面漩涡状护盾挡在身前。两道剑气撞上护盾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气浪掀飞四周碎石,连远处残破的穹顶都被震得簌簌落灰。
他后退了半步,靴底在高台边缘划出一道浅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