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落在肩头,冰凉。
赵无涯抬手抹了一把,甩掉指尖湿意,脚步没停。身后风行烈也跟着跨出洞口,岩壁狭窄,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走。甬道不高,得微微低头,两侧石面湿滑,泛着幽光的苔藓像贴了层半干的膏药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味,混着点腐木的气息,吸一口,喉咙发紧。
他左手提着布袋,里面魔晶石硌着腿侧,沉甸甸的踏实感。左臂还麻,毒素没清干净,动一下就像有根锈针在经脉里来回拉锯。他灌了口酒葫芦底剩下的灵液,味道发涩,劲儿也不如之前猛,但好歹让脑子清醒了些。
“刚才那玩意儿守的东西,咱拿走了。”他边走边说,声音在甬道里撞出回音,“你说它背后有没有主?”
风行烈没吭声,只用剑鞘轻轻点了下地面,试探前方深浅。三步后,他低声:“雾来了。”
前方十步开外,一团灰白缓缓涌动,像是有人掀开了蒸笼盖子。雾不厚,但遮视线,隐约能看见对面岩壁轮廓,再远就模糊了。更怪的是,雾里没声音——没有滴水,没有虫鸣,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吞了大半。
赵无涯停下,摸了摸剑柄。青霄剑还在,没出问题。他侧头看了眼风行烈,对方已经站定,身形微低,一手按剑,眼神锁住雾中某处。
“有人。”风行烈说。
“知道。”赵无涯咧嘴,“走路没声儿,还专挑雾里晃,不是鬼就是高手。”
话音刚落,雾中一道影子浮现。来人走得不快,脚踩在湿地上却听不到响。黑袍兜帽,身形高瘦,袖口垂下的手指枯长,指甲泛青。他停在五步外,没再靠近。
“你们。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板,“为何闯入此地?”
赵无涯往前半步,挡在风行烈前头一点,笑道:“我们来找点能打坏蛋的东西,你要不要拼个单?正好凑满减。”
对方没笑,也没动。
风行烈从侧面开口,声音冷:“我们目标是古魔。”
这话一出,黑袍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他沉默两息,才缓缓道:“古魔?就凭你们两个残兵败将,也想撼动它?”
“我们现在是残兵败将,不代表以后还是。”赵无涯耸耸肩,“你要是有本事,不如一起干票大的?反正都是冲它去的,省得各自为战,最后谁都没捞着好处。”
黑袍人冷笑一声,抬起手,慢慢摘下兜帽。
一张脸露出来。不算老,但皱纹刻得深,眉骨突出,眼窝凹陷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夜里烧着的炭。他扫了两人一眼,目光在赵无涯的布袋和风行烈的剑上停留片刻。
“我也曾被它毁去一切。”他说,“家没了,门派没了,徒弟死在它爪下。我躲在这秘境三十年,等的就是一个机会。”
赵无涯没接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“你们有胆子进这里,说明不怕死。”魔风——他自报了名字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但我得问一句:你们真打算斗它?不是逞英雄,不是为了名声,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大义,就是单纯想把它干翻?”
“是。”赵无涯答得干脆,“它害的人够多了。我不止要它倒,还想让它知道,蝼蚁也能咬断它的喉咙。”
魔风盯着他,又看向风行烈。后者点头,没多言。
“好。”魔风重新戴上兜帽,但这次动作慢了些,像是卸下了部分防备,“前面有条岔路,左边通废弃祭坛,右边是旧矿道。祭坛里有些老东西,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我可以带路。”
“那你领个头,我们跟后头。”赵无涯拍拍腰间空葫芦,“谁先跑谁是小狗。”
魔风轻哼一声,转身走向左侧通道。步伐依旧无声,但这次没刻意压低姿态,像是默认了同行关系。
风行烈落后半步,走到赵无涯身边,压低声音:“不可尽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点头,目视前方背影,“但现在咱们伤没好,路不熟,他自己都说恨古魔,这仇比咱们还深。借力而已,又不是认爹。”
风行烈没再说什么,只握紧了剑。
三人前行,甬道渐宽,头顶岩层变高,雾也稀薄了些。地面开始出现碎骨,颜色发黑,不知是人是兽。偶尔能看到断裂的兵器插在石缝里,锈得只剩把手。
“这地方死过不少人。”赵无涯踢了踢一块头骨,“看裂痕,不像自然死亡。”
“三十年前,古魔势力扩张,不少散修、逃奴试图进来寻宝或避难。”魔风头也不回,“结果全死了。有的被陷阱杀,有的被守卫杀,有的……是被自己人割了喉咙抢资源。”
“挺熟的剧情。”赵无涯嘀咕,“哪界都一样。”
“你很轻松?”魔风忽然问。
“不轻松我能活到现在?”赵无涯笑了笑,“哭丧着脸还能打架?早被人当软柿子捏爆了。我这叫心理防御机制,懂不懂?现代科学。”
魔风没接话,但脚步顿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