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坡的风还在刮，但方向变了。赵无涯抬脚踩上断崖道的第一块岩石时，天边刚透出灰白，像烧糊的锅底边缘裂开了一道缝。他没回头，只说了句：“走快点，太阳出来前必须归队。”
队伍从引水渠的狭窄通道转到断崖道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。三里地不算远，可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，稍一用力就会打滑。更糟的是，昨夜封住的裂缝虽未再爆，但魔气余波仍在地面游走，时不时从岩缝里钻出一缕紫雾，贴着地皮蔓延，碰到靴子就嘶嘶作响。
“这玩意儿沾多了脑子发沉。”魔风甩了甩手里的刀鞘，把靠近脚边的一团雾拨开，“比酒还上头。”
赵无涯摸了下腰间酒葫芦，没喝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提神的时候，是省力气的时候。刚才那一记镇灵符耗得不轻，胸口像是被谁塞了块烧红的铁，呼吸都带着烫意。但他不能停。
风行烈走在最后，突然停下脚步，右拳猛地砸向地面。轰的一声，一道赤色灵力顺着岩层扩散，震得周围几处裂缝喷出黑烟。那些飘荡的紫雾像是被惊到的蛇，瞬间缩回地下。
“清路了。”他收回手，指节泛红，“只能撑半柱香。”
“够了。”赵无涯加快步伐，“趁现在，冲过去！”
一行人立刻提速。魔风背起那个在哨道里扭伤脚踝的猎盟弟子，一步跨出丈远；医修咬牙跟上，药箱在背上晃得叮当响；赵无涯居中策应，每跑几步就扫一眼四周，防着突然冒出来的裂口。
断崖道并不平坦，中间塌了一截，只剩两根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深渊。风行烈第一个跃上去，踩着铁索疾行如履平地。轮到魔风时，他咧嘴一笑：“我可不想变成烤肉串。”说着把背上的弟子往上托了托，纵身跳起，借力蹬在岩壁凸起处，斜飞过缺口。
赵无涯最后一个上铁索。刚踏上去，脚下就传来一阵颤动——不是风吹的，是大地在抖。他低头一看，深渊底下竟有黑影蠕动，像是某种巨物正从地底爬升。
“别看下面！”风行烈在对面吼了一声。
赵无涯闭眼，一口气冲过去。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，抬头正好撞见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。远处主战场的旗帜已经竖起来了，密密麻麻的联军阵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，像一片钢铁麦田。
他们到了。
赵无涯喘了口气，抹掉额头的汗，把酒葫芦重新挂好。前方就是前线指挥台，几名身穿各派服饰的将领正围着沙盘低声商议。他拍了拍风行烈和魔风的肩：“走，去报到。”
三人穿过警戒线，守卫认出是昨晚出发的小队，连忙让开。赵无涯径直走到指挥使面前，掏出那三块黑色玉牌：“古魔信物，来自破坏封印的黑衣人。他们穿的是北岭游骑旧袍，但用的是铁脊营的蚀灵锥，明显是想嫁祸。”
指挥使接过玉牌细看，脸色渐沉。旁边一名西崖剑阁的长老皱眉：“你是说，有人故意挑拨？”
“不是‘有人’。”赵无涯摇头，“是敌人知道我们内部不稳，专门选这个时间动手。他们不怕暴露，就怕我们不信。”
指挥使沉默片刻，将玉牌递给传令兵：“立刻抄录拓印，分送各派主官。封锁消息，只说抓获可疑分子，不得渲染内乱。”
“是！”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赵无涯松了口气，转身走向前线。风行烈和魔风紧随其后。还没站定，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云。
是一片黑潮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，无数扭曲的身影正缓缓逼近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有的像人，有的像兽，更多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怪物，四肢着地爬行，背后拖着长长的影子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腥臭味，混着腐土与焦骨的气息，让人喉咙发紧。
联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。几个年轻弟子握剑的手都在抖，灵力波动极不稳定。有人低声念咒，结果符纸刚点燃就自燃成灰。
赵无涯站在前排，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绷紧。他忽然拔出长剑，轻轻敲了下剑身。
叮——
清越的鸣响划破压抑的寂静。
紧接着，风行烈也抽出双拳，灵力缠绕指节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魔风冷笑一声，刀刃在地上划出火星。三人并肩而立，不动如山。
这一幕被周围的战士看在眼里。有人跟着举起了武器，有人低声喊了句“稳住”，声音虽小，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一圈圈荡开去。很快，整条战线的人都挺直了脊背，法器亮起，阵纹激活，灵力交织成网。
黑潮越来越近，已能看清最前面那些魔物的眼睛——漆黑的眼眶里跳动着紫色火苗，死死盯着这边。
大地开始震颤。
赵无涯眯起眼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向敌阵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高台上一声号角炸响！
呜——！
铜质号角的声音撕裂长空，如同惊雷滚过战场。刹那间，所有压抑的情绪都被点燃。联军前锋齐声怒吼，盾阵向前推进，剑戟森然指向苍穹。
魔军也动了。
最前排的三头魔狼仰天咆哮，四蹄蹬地，化作黑影扑来。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手持骨刃的猿形魔物，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空中也有东西在飞，像是被剥了皮的蝙蝠，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雨。
“结盾阵！稳住中线！”赵无涯大吼一声，整个人跃出阵列，长剑横扫而出。
剑气呈弧形炸开，正中扑来的三头魔狼。其中一头当场被劈成两半，另两头也被震退数步，落地时翻滚不止。他落地未稳，又有五只毒蝎状魔物从地底钻出，尾针高高扬起，毒液滴落处岩石腐蚀冒烟。
赵无涯反手拔出第二柄短剑，双剑交叉格挡，挡住一记毒刺突袭。脚下一点，旋身踢飞一只靠近的蝎尾。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空档，立刻吼道：“风行烈！左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