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青石板上浮着一层湿意。赵无涯和风行烈并肩走着,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要把昨夜那场比斗的余劲一点点踩进地里。赵无涯腰间的酒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荡,里面剩下的灵液不多了,摇起来只有几滴在内壁打转的声音。
“你说议事堂那些长老,真会为咱们正名?”他侧头问。
风行烈没看他,目光落在前方药堂交界处的一排竹帘上,“他们认不认不重要,剑痕还在地上。”
“也是。”赵无涯笑了笑,“不过我这人吧,向来不怕打架怕开会。明天那一出,估计得站台上被人来回端详,跟炼丹炉里的药材似的——‘此子性温,微苦,可入药’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银光破雾而来,钉在两人面前三尺的地砖缝中。那是一枚细长银针,尾端微微颤动,像蜻蜓点水后留下的涟漪。
慕容雪从廊柱后走出,脚步轻而稳。她手里还捏着两根银针,指尖泛着淡淡的药香。晨光映在她脸上,看不出情绪,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很,直直看向赵无涯。
“你昨晚那剑气收得不够利落。”她说,“第三斩之后,魔息顺着经脉倒灌进了右肩井穴。现在不处理,三天内必发寒症。”
赵无涯摸了摸肩膀,还真有点发僵。他眨眨眼:“师姐好眼力,这是要现场开方子?”
“不是开方子。”慕容雪收回银针,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,“是合作。”
她打开匣盖,三枚未成型的丹胚静静躺在青丝垫上,表面流动着淡紫色纹路,像是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。
“这是我用七种抗魔灵材提炼的‘御秽原胎’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能吸附魔气,压制侵蚀。虽未成丹,已有雏形。”
赵无涯凑近看了看,又退半步,“所以你是想拉我入伙?”
“不止你。”慕容雪抬眼,目光扫过风行烈,“还有他。你们都接触过真正的魔域煞气,身体反应数据比任何典籍都真实。我要做的,是一种能提前预防、而非事后补救的新丹。”
风行烈皱眉:“你药王谷有完整的炼丹体系,为何找外人?”
“因为你们敢用自己试。”慕容雪合上玉匣,语气不变,“我见过太多修士宁可硬扛也不愿碰未知丹药。但你们不同。赵无涯能在战斗中融合正阳与魔息,说明他对能量的掌控远超常人。这种体质,最适合做药效对照。”
赵无涯挠了挠头,“听上去我像个小白鼠?”
“你是试验样本里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那个。”慕容雪淡淡道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赵无涯忽然笑了,“这话要是换个说法,我都以为你在夸我命硬。”
他从腰间取下酒葫芦,拧开塞子,倒出一口残存的灵液,没有喝,而是滴在其中一枚丹胚上。紫纹猛地一跳,像是被惊醒,随即缓缓扩散,形成一圈微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眯起眼,“你这丹胚还能借外力激发潜能。刚才那点灵液里混了清心草和一线生机藤,按理说应该排斥才对。”
“但它吸收了。”慕容雪接过话,“而且转化效率高于预期。这说明它对外源性灵力有兼容性——换句话说,它可以因人调适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合作?”风行烈终于开口。
“小范围试验。”慕容雪说,“每次不超过三粒原型丹,由你们提供服药后的实战反馈。我会记录经脉波动、神识变化、副作用表现。初期只需每月两次汇参,不耽误你们日常任务。”
赵无涯摸着下巴,“我不懂炼丹细节,但我识药辨毒还算拿手。再说了,昨夜李沧海那剑气里带的魔息反应,我也能给你分析一波。”
“你要真能把那种复合型残留拆解出来,”慕容雪眼神微动,“那比我单靠仪器检测有用得多。”
“成交。”赵无涯干脆利落,“反正我这人闲着也是闲着,总不能天天被人挑战吧?再来几个‘剑意凌霄’,我连觉都不用睡了。”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,“每日辰时至午时,我可以腾出两刻钟协助护法守阵。若你设临时闭关室,我能保证无人干扰。”
“炼丹最怕灵气紊乱。”慕容雪点头,“有你守在外面,确实稳妥些。”
三人站在药堂外阶上,晨雾渐渐被阳光驱散,远处传来弟子们打扫庭院的声音。一只麻雀落在屋檐角,歪头看了他们一眼,扑棱飞走。
赵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还有昨夜握剑留下的茧痕。他忽然觉得,比起被人指着鼻子叫板,这种安静商量事的感觉,反而更让人踏实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“你负责炼,我负责试,风师兄负责保命。主打一个分工明确,责任到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