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，像是沉在深潭底的石头被人猛地拽出水面。他睁眼的瞬间，胸口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，元婴盘坐在丹田内，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晕，比七日前闭关时足足大了一圈。耳边铜铃还在响，不是预警，而是被灵压震得快要散架，叮叮当当吵得人脑仁疼。
他没急着动，先扫了对面一眼。风行烈也醒了，双目紧闭但眉头微皱，额角渗出细汗，显然正和体内暴走的灵力较劲。令牌悬浮在两人之间，黑光流转，表面符文黯淡了近半，像被抽干了力气的老树皮。
“老风！”赵无涯低喝一声，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，“别硬扛，接我脉！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他掌心一翻，阳刚炽烈的灵力如熔岩涌出，顺着两人早先布下的灵力回路直灌过去。风行烈闷哼一声，寒意凛冽的灵力随即反向奔腾而来，在空中交织成螺旋状的气旋。双脉共振再度成型，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触，而是如同两股江河撞在一起，轰然汇流。
元婴躁动渐平，那股要将经脉撑爆的胀痛感缓缓退去。赵无涯咬牙顶住最后一波反冲，双手结印，与风行烈同步推出——两道灵印砸进地面残破的聚灵阵，原本龟裂的纹路竟微微亮起，吸走了漫溢的灵力。屋顶漏下的阳光照进来，尘埃在光柱里打着旋儿，一切终于安静下来。
“呼……”赵无涯往后一仰，靠在墙上喘粗气，“差点把自己炼成炸炉丹。”
风行烈睁开眼，眸光清亮，气息沉稳。他看了赵无涯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，五指缓缓收拢：“元婴中期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，顺手抄起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，“这回真不是吹牛，饭量确实涨了，昨夜梦见吃了一整头灵鹿，醒来才发现是啃蒲团边儿。”
风行烈没笑，但眼角微动。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骨骼发出轻微脆响。七年苦修，旁支弃子的身份压了太久，如今终于踏过这道坎。他望向门外，晨雾未散，山风拂面，体内剑意不再横冲直撞，反而收束成一线，锋芒内敛。
赵无涯也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背起长剑：“走？出去透口气，再不出去我怕那些执法堂的人真以为咱俩炸了炉，带人来刨墙。”
两人推门而出，破旧木门吱呀作响。就在脚踏出门槛的刹那，天地灵气忽然一阵涌动，仿佛感应到什么，自发朝他们汇聚。头顶三尺处，空气扭曲了一下，两道模糊的元婴虚影一闪而逝，金光与寒芒交缠片刻，随即消散。
下一秒，尖锐的哨音划破山林！
数道剑光自远处疾驰而来，速度快得撕开云层，眨眼就悬停在他们头顶。为首那人手持青霄令旗，厉声喝问：“何人擅自突破？可有长老批文？若无许可，按宗规当禁闭三月！”
赵无涯抬头瞅了眼，认出来是执法堂新晋执事李师兄，平时最爱抠条文。他也不恼，笑着掏出一块玉符举高：“李师兄早啊！这是青玄师尊亲批的闭关许可，编号辰七九三，您要是不放心还能现场连线验证。”
那人接过玉符一看，脸色稍缓，又瞥见旁边风行烈手中的特许符令无误，这才挥手示意众人收剑：“原是你们……倒是我们误会了。不过元婴现世动静不小，惊动了预警阵，还请谅解。”
“理解理解。”赵无涯摆手，“谁突破不想低调呢？可这身体它不听使唤啊，上个厕所都能引来雷劫，你说离谱不离谱？”
周围弟子哄笑起来。
消息传得比剑光还快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北岭山腰那间废弃丹房外已围了不少人。有本峰好奇的同门，有隔壁药堂跑来看热闹的学徒，甚至西崖剑阁都有人远远站在山头观望，拿千里镜记录突破异象。
“真是赵无涯和风行烈？”一个年轻弟子踮脚张望，“听说他们前阵子才刚打完一场恶战，这才几天就突破了？”
“你懂啥，人家手里有好东西。”旁边同伴压低声音，“昨夜我巡山路过，看见他们在屋里搞双修仪式，灵光冲天，连地脉都在抖！”
“胡扯，那是聚灵阵残纹被激活了。”
“反正我是信了，赵大胆这名号不是白叫的，闭关都敢挑这种破屋子，胆子是真的大。”
赵无涯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，也不反驳，只把酒葫芦往嘴里送了一口。灵液滑过喉咙，暖洋洋的，整个人神清气爽。他转头对风行烈说：“你看，咱俩现在也算是有点名气了，走到哪儿都有人讨论。”
风行烈淡淡道：“麻烦也会跟着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第一张传讯符就从天而降，啪地贴在丹房门板上。接着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像雪片一样接连不断，有的卷成箭矢射入墙缝，有的直接悬空漂浮，密密麻麻写满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