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脚尖刚点上青霄峰后山的石阶，风行烈就已经在洞府门口站着了。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左手搭在剑柄上，像一尊被风沙磨平棱角的石像。山道两侧的灵竹随风轻摆，影子扫过他的肩头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赵无涯走过去，顺手把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晃了晃，里面还剩一口灵液。他仰头喝尽，随手把葫芦往地上一扔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空葫芦滚到石缝里，不动了。
“你这习惯得改。”风行烈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，“下次要是敌人埋伏在侧，光听这动静就能定位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，抬手推开通往闭关洞府的石门，“省得我喊‘来人啊我在这儿’。”
洞府内光线昏暗，但不压抑。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，泛着青白的光。地面铺的是寒玉砖，踩上去凉意直透脚心。中央设有一座小型聚灵阵，纹路清晰，尚未激活。角落里堆着两人带来的干粮、水囊和备用符箓，整整齐齐码成两摞，分毫不乱。
赵无涯盘腿坐下，背脊挺直，双手自然放于膝上。风行烈在他对面落座，闭眼调息，呼吸渐渐拉长。空气安静下来，连珠光都仿佛凝滞了。
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——闭关，突破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攒够本钱。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强，而是为了确保当黑影真正逼近时，他们能站出去，而不是倒下。
赵无涯先动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灵力自丹田升起，沿着经脉缓缓游走。起初顺畅，可当运行至心脉第三窍时，一股滞涩感猛地涌上来，像是有团湿棉花堵在那里，怎么冲都冲不开。
他皱了皱眉，没急着硬闯。反而闭上眼，脑子里浮现出止境台上那枚焦黑玉简投出的画面：黑影如墨渗地，无声无息，所过之处万物失影。
“吃影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句，“那你怕不怕光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改变灵力运转方式，不再强攻，而是将灵流压缩成一线，模拟一道破空而下的光束，猛然刺向心脉阻塞处。
“嗤——”一声轻响，仿佛热刀切油。那股滞涩感瞬间瓦解，灵力顺势贯通，第三窍豁然开朗。
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，赵无涯额头渗出细汗，嘴角却扬了起来：“成了。”
几乎在同一刻，对面的风行烈也有了反应。他原本静如枯木的身体微微一震，周身温度骤降，衣摆边缘竟凝出一层薄霜。他的呼吸变得极缓，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细微的冰晶碎裂声。
这是他的老问题——功法偏寒，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神识凝固的状态，轻则昏迷，重则走火入魔。以往都是靠长时间调息慢慢化解，可这次不同。
他感应到了赵无涯灵力贯通时释放的那一丝余波，那是一种极具穿透性的“破暗之势”，恰好与他体内寒劲形成共振。
风行烈立刻抓住机会，反向引导这股势能，将其注入丹田深处。原本僵滞的寒流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最终在核心凝成一朵半透明的冰莲虚影，静静悬浮。
他睁开眼，眸光清冽如雪原初晴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但那一眼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赵无涯活动了下手腕，忽然起身，在洞府中央站定。他双手结印，口中默念口诀，灵力再次调动，这一次不再是试探，而是全力催动。
随着咒文落下，他体内的灵力仿佛活了过来，不再是单一的流动，而是分化出无数细流，在经脉中高速穿梭，最终汇聚于掌心。
空气开始震动。
洞府四壁的阵纹无端亮起，一圈圈泛出金光。防护结界剧烈震荡，发出“嗡嗡”的警鸣，眼看就要触发宗门预警。
“糟了！”赵无涯心头一紧，秘法初成，控制不住力道。
但他没有慌。反而沉下心，放缓呼吸，一呼一吸之间，刻意拉长节奏。就像小时候在村口看老牛喝水，慢悠悠地，一口，再一口。
暴走的灵力渐渐平稳，被一点点导入四肢百骸。掌心那团狂躁的能量也终于安定下来，化作一道沉稳的气旋，隐而不发。
“第一重……稳住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风行烈早已起身，站在阵法枢纽旁，手指快速拨动几处符钉，加固了外层结界。他感知着赵无涯体内的灵压变化，确认其已进入稳定状态，这才松开手。
“你这招，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还没想好名字。”赵无涯擦了把汗，喘了口气，“不过我觉得，可以叫《青霄灭世诀》。”
“太中二。”风行烈面无表情。
“那你起一个？”
“不如叫《别惹我》。”
赵无涯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出声：“行，等实战用过了，看看哪个更贴切。”
笑声在洞府里回荡，连墙上的珠光都似乎亮了几分。
片刻后，赵无涯收敛笑意，再次站定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结印，而是直接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前，轻轻推出。
“轰！”
无形掌风撞上石壁，没有巨响，却留下蛛网般的裂痕，密密麻麻蔓延开去。奇怪的是，石屑并未剥落，整面墙依旧稳固，仿佛内部结构被某种力量牢牢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