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背靠着一截倒伏的巨木，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左手按着腰侧，那里火辣辣地疼，也不知道是旧伤裂了还是新蹭的。右手还握着剑，剑鞘磕在树干上发出闷响。风行烈就在他斜后方，半跪在地，一只手撑着岩面，指节发白，肩头那道伤口又渗出血来，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枯叶上，悄无声息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，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。刚才那一跑，差点把肺给颠出来。但好在，甩开了。
“你还行吗？”赵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虎口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，黏糊糊的，握剑都打滑，“要不你先歇会儿？我盯着。”
风行烈没抬头，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：“别废话，走你的。”
赵无涯咧了下嘴，算是笑了。他知道这人脾气——能站着就不坐，能动就不停。当年在宗门演武场被毒雾熏晕过去，醒来的第一句话是“比试结束了吗”，活脱脱一个铁疙瘩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，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残页。纸角已经发霉，字迹模糊，可那句“阳和灵息，可破其根”还是勉强能认出来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又小心折好，塞回内袋。
“方向没错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刚才那股暖流，是从东南边来的。咱们现在的位置，应该已经进了仙贝岭深处。”
风行烈终于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，虽然动作有点滞涩，但眼神稳得住。他扫了眼前方——乱石坡道蜿蜒向上，两侧岩壁陡峭，藤蔓缠绕，缝隙里透出些微光，像是苔藓，又像是某种矿脉在发光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踩着碎石往上。脚底打滑，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。赵无涯走在前面，手里多了根断枝，边走边戳地面，防着塌陷。风行烈殿后，目光始终扫视四周，耳朵微微动着，听着风里的动静。
刚翻过一道矮坡，脚下土地忽然一震。
赵无涯猛地刹住脚步，往后一退。几乎同时，地面轰然炸开，泥石飞溅，一头庞然大物自地下冲出，通体灰白，皮如岩石，额上一根独角裂成两瓣，鼻孔喷着热气，一双小眼死死盯住他们。
岩甲犀。
这玩意儿力气大得离谱，冲锋起来连铁甲战车都能撞碎。更麻烦的是它皮糙肉厚，寻常刀剑砍上去就跟挠痒似的。
“靠！”赵无涯往后跳开三步，顺手把断枝往旁边一扔。那树枝落地瞬间，岩甲犀的视线就被吸引了半秒——就这半秒，够了。
他掌心拍地，灵力灌入，震起一块悬在上方的巨岩。哗啦一声，碎石滚落，正砸在岩甲犀冲锋路线上。那家伙被迫偏转方向，撞断一棵巨木，轰然落地，激起大片尘土。
风行烈动了。
他借着落石的掩护跃上高处，在空中并指如剑，寒气凝聚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霜痕。那痕迹一闪而逝，却精准落在岩甲犀独角根部。咔嚓一声，一层薄冰迅速蔓延，将其神经冻住。
岩甲犀怒吼，前蹄刨地，可独角已失准头，再难发起直线冲击。
赵无涯抓住机会，翻身跃下，右肘蓄力，狠狠砸向它颈侧软骨。这一击用了巧劲，不求重伤，只求瘫痪。咚的一声闷响，岩甲犀四腿一软，轰然跪倒，挣扎了几下，再难起身。
“搞定。”赵无涯甩了甩手，龇牙，“这玩意儿还挺抗揍。”
风行烈落下，看了眼瘫倒的灵兽，没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块布，简单包扎了下左肩。血已经浸透外衣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前面那道岩缝，就是入口。”赵无涯指着不远处一条黑黢黢的裂缝，被树根半掩着，风吹进去呜呜作响，“咱们得钻进去。”
风行烈点头，跟上。
穿过岩缝，地势骤降。前行不过半里，地面突然塌陷，形成一道深谷。谷底弥漫着淡绿色的雾气，闻着有股子腥甜味，沾到皮肤会微微发麻。两侧峭壁湿滑，长满青苔，唯一横跨的桥早已腐朽，只剩几根烂木悬在空中，摇摇欲坠。
谷中不时传来低吼，隐约可见几条影子在雾里游荡——毒蜥，群居，喜食活物，咬一口能让人三天说不出话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赵无涯蹲在边缘，伸手探了探雾气温度，“以前寒潭那边的地脉是往东走的，现在全乱了。地下水道崩了，毒气上涌，才变成这样。”
“怎么过？”风行烈问。
“不走上面。”赵无涯指向峭壁下方，“你看那边，有一道凸起的岩脊，贴着谷底延伸。只要不碰雾气，应该能绕过去。”
风行烈眯眼看了看，点头：“我开路。”
“你伤着呢。”赵无涯拦住他，“我先。”
他撕下衣摆，缠在手上防滑，然后趴在地上，一点点往下挪。风行烈在上方用灵力凝冰，在岩壁凿出踏点，稳住他的身形。两人一上一下，交替前进，动作默契得像练过千百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