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在云路桥的尽头铺开一层金边，赵无涯的脚步就被人声截住了。不是山门前那点静谧的送别，而是整片大地都在沸腾——前方山腰上，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露天高台，红绸从峰顶垂落，彩幡猎猎，灵灯悬空漂浮，映得整片山谷亮如白昼。鼓乐未起，但人声鼎沸，各宗弟子、长老、散修纷纷列席，连远处飞来的灵舟都排成了队，缓缓降落。
“我说……咱昨儿才刚出发，怎么感觉像是走错了方向？”赵无涯站在桥头，挠了挠头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敢信，“这阵仗，比青霄宗十年大典还热闹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，只是目光扫过人群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站姿依旧笔直，双手负后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，不动则已，一动必惊四座。
“赵师兄！风师兄！”
“英雄归来了！”
“快上来啊！就等你们了！”
呼喊声此起彼伏，有人挥手，有人腾空跃起行礼，更有年轻弟子激动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。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下高台，抱拳笑道：“二位不必推辞，这是各大门派联名所请，庆功宴早已备好，只差主角到场！今日不为别的，就为那一战——值！”
赵无涯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推脱的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战袍，袖口焦黑，肩头还有道裂口，酒葫芦倒是还在，轻轻晃了晃，发出熟悉的液体声。
“昨儿还在山门口吃包子，今儿就要上台受礼，这步子迈得有点大。”他低声对风行烈嘀咕。
风行烈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：“你不是自称‘赵大胆’？”
“那是打架的时候！”赵无涯翻了个白眼，“现在是被几千人盯着看，压力拉满，社死边缘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他还是被人群簇拥着推上了主台。高台宽阔，中央设有一方演武场，四周摆满席位，灵果佳酿自动浮现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安神香，显然是为了缓解昨日大战留下的心悸。
一位白须长老起身致辞，声音洪亮：“赵无涯、风行烈，以弱冠之龄，破幽冥老祖魔阵，夺至宝、斩邪源，此功震古烁今！今日之宴，不为封赏，只为铭记——修仙界，仍有少年敢扛天！”
掌声雷动。
赵无涯听着听着，反倒有些坐不住了。他站起身，拱手一圈：“长老言重了。仗是大家打的，防线是各宗一起守的，信号阵是师兄弟们连夜调的，我就是个带头冲的——还是摔了好几次那种。功劳？真轮不到我一个人站这儿。”
底下顿时笑起来。
“赵师兄还是这么实在！”
“上次试炼你还说‘我就蹭个经验’，结果把考核傀儡全拆了！”
“这叫凡尔赛！赤裸裸的！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，顺手拍了拍腰间酒葫芦：“这一招，借点胆气。”说着拔开塞子，仰头灌了一口——当然不是酒，是装在里面的好几年份的清灵液，提神醒脑，关键时刻还能当疗伤药用。
他退到演武场中央，长剑出鞘。
没有多余动作，也没有念咒掐诀，只是深吸一口气，剑尖朝天，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，顺着经脉直冲肩井，再贯入手臂。剑身开始震颤，青光自刃口蔓延，刹那间撕裂空气，一道剑气冲天而起，直入云霄！
“轰——”
高空炸开一朵巨大的青色光莲，花瓣扩散，久久不散，映得整座山谷如同白昼。许多低阶弟子掏出玉简疯狂记录轨迹，几位剑修长老更是频频点头。
“此斩已得青霄真意。”一位长老轻叹，“不只是威力，更在于‘势断意不断’，三段变招衔接如呼吸，妙啊。”
赵无涯收剑回鞘，额角微微见汗，却笑得轻松：“练了三百八十遍，终于不卡顿了。之前每次到第四式都跟卡bug似的，灵力堵在肩膀那儿，难受得要命。”
台下哄笑。
还没等气氛冷却，一声朗笑自东南席位传来：“好一招‘青霄终极斩’！不过老夫斗胆问一句——若是遇上了真正的剑道巅峰，可还能如此从容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紫袍老者起身，面容刚毅，腰间佩剑古朴厚重，正是天剑门掌门秦无锋。他缓步走上演武台，抱拳道：“非为胜负，只为印证后辈高度。可敢赐教？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
赵无涯还没开口，风行烈已悄然上前半步，挡在他侧前方。赵无涯抬手按了按他肩膀，低声道：“没事，他是真想试试。”
风行烈没动，眼神却没离开秦无锋的手。
秦无锋见状，哈哈一笑：“放心，老夫不会欺负小辈。点到为止，三招定势，如何？”
“不用三招。”风行烈终于开口，声音冷而稳，“一招即可。”
全场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