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无垠那荒诞的“商业提案”像颗臭弹，在濒临崩溃的战场上空炸开，带来一瞬死寂的尴尬。
乌列尔最先反应过来，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市侩的胖脸，眼中厌恶几乎化为实质。“干扰战场，视同敌对。锁定那艘商船，驱逐！”几艘肃正巡逻舰立刻调转炮口。
“哎哎哎！别开火！生意不成仁义在嘛！”钱无垠的商船灵活得不像话，一个滑稽的滚筒机动，险险避开几道警告性射击，船尾还“不小心”撒出一大片干扰箔条和廉价诱饵弹，搞得那片空域一片混乱。“走走走！这就走！晦气！”他嘴里骂骂咧咧，商船却像泥鳅一样，朝着铁碑碎片飞走的方向加速溜去，临走前还不忘在公共频道喊了一嗓子：“那位地球的漂亮女长官！考虑一下我的报价啊！清仓大甩卖，过时不候！”
苏沐雪根本无暇理会这插曲。铁碑激活失败的反噬让前哨站雪上加霜，肃正舰队的饱和攻击已进入最后读秒。她看着屏幕上代表“田园”星球和无数生灵的光点，又看了看张伟那微弱的逃生舱信号和陈远沉寂的标识，嘴唇咬出血痕。
“李维，启动‘火种协议’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所有还能动的战舰、逃生舱，立刻向预设的十七个深空隐蔽坐标分散撤离。前哨站……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，设定在敌方第一轮齐射命中前三十秒。把我们的战斗记录、研究数据，尤其是关于铁碑、裂痕和‘钥匙’的所有信息，用最高加密等级，定向发送给雷吉诺德指挥官和林凡。”
“苏小姐……”李维的声音颤抖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苏沐雪闭上眼，“能活一个是一个。地球文明……不能在这里断绝。”
凄厉的最终疏散警报响彻残存舰船。更多的光点开始转向，带着不甘与悲怆，射向黑暗深空。
乌列尔看着这一幕，冰冷下令：“自由开火，清除所有移动目标。”
毁灭的金色光雨，即将落下。
---
同一时间，奥灵帝国圣殿星域。
雷吉诺德三人已混入通往光明之巅外围的“仆役通道”。这里昏暗、狭窄，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和廉价熏香的味道。穿着灰褐色统一服装的仆役机器人沉默往来，偶尔有低阶圣职者匆匆走过，对低着头、散发着“暮光露”气息的他们视若无睹。
阿尔杰农走在最前，步伐看似迟缓，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避开巡逻的圣光守卫和扫描节点。雷吉诺德紧跟着，背上的生命维持舱似乎越来越沉，不是重量，而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。夏晚晴走在最后，她的手始终轻轻搭在舱壁上，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里面的人。
通道逐渐向上，周围的装饰开始变得华丽，空气中圣光的浓度也越来越高，甚至让夏晚晴感到一丝不适的灼热感。林凡颈间的“活体金属”跳动得越发明显，频率加快，甚至在昏暗光线下，隐约透出一丝与周围圣光迥异的、温润的乳白色微光。
“接近核心区了。”阿尔杰农低声道，声音在通道里几乎听不见，“前面就是‘净身迴廊’，所有觐见者或靠近圣棺者，理论上都要在那里接受圣光洗涤和检查。我们绕不过去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示意两人看向通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、布满灰尘的通风口格栅。“从这里进去，爬大约五十米，能绕到迴廊侧后方的一个废弃祈祷室。祈祷室有条密道，直通‘神圣墓穴’的外围维护管道。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雷吉诺德看着那狭小的格栅，又看看背上的生命维持舱，眉头紧锁。
“舱体……进不去。”夏晚晴也意识到了问题，声音发急。
阿尔杰农沉默了一下，看向林凡：“只能冒险了。把他从舱里移出来，我带着他爬。你们俩紧跟。”
“老师，您的身体……”雷吉诺德担忧。
“还没老到动不了。”阿尔杰农摆摆手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快！”
时间紧迫。雷吉诺德小心翼翼打开舱盖，夏晚晴帮忙，将林凡轻缓地移出。林凡的身体轻得吓人，皮肤冰凉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颈间金属持续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。阿尔杰农接过林凡，用特制的束带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，动作熟练得不像个老人。
夏晚晴将最后一缕【存在之歌】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林凡，然后率先钻进了通风口。雷吉诺德紧随其后，阿尔杰农背着林凡最后进入。
通风管道内充斥着陈年积灰和奇怪的油腻感，空间狭窄，只能匍匐前进。管道壁偶尔传来远处圣殿运行的轻微震动和能量流的嗡鸣。爬行极其艰难，尤其是对年迈的阿尔杰农和背负一人的雷吉诺德。灰尘呛得人几乎窒息，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。
夏晚晴爬在最前，手指被粗糙的管道边缘磨破，但她一声不吭，只时不时回头，用口型询问：“凡哥？”得到阿尔杰农微微点头的回应后，便继续咬牙前进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就在雷吉诺德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，前面的夏晚晴停下了。
“到了。”她小声说，推开头顶一块松动的格栅。
三人依次爬出，落入一间布满蛛网、堆着破烂长椅和倒塌烛台的房间。这里果然是间废弃的祈祷室，空气中圣光稀薄，反而有种阴冷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