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和机油味道的黑暗。
通风管道几乎是垂直向下，夏晚晴抱着林凡，根本无法控制下坠的速度。她只能用身体死死护住他，任凭粗糙的管壁刮擦着皮肤和宇航服，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早已透支的神经。
歌声早已停止，【存在之歌】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，只能勉强维系着自己和林凡最后一点生机不灭。七窍流出的血已经半干，粘在脸上，又被新的冷汗和泪水浸湿。
下坠仿佛永无止境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几秒，也许是几分钟，下方突然传来光亮和空旷的回音。
噗通！
两人重重摔进一堆松软的、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废弃物中。似乎是某种处理过的有机废料，缓冲了下坠的冲击，但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夏晚晴眼前一黑，几乎晕厥过去。
她挣扎着爬起，不顾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，第一时间查看怀里的林凡。
他还活着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还在。颈间的“活体金属”似乎因为脱离了圣棺力场的强烈共鸣区域，光芒黯淡了许多，但依旧保持着温润的乳白色，并且……竟然传递出一丝微弱的、安抚性的暖流，顺着皮肤渗入夏晚晴近乎枯竭的身体，让她精神微微一振。
她环顾四周。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、半封闭的垃圾处理平台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零件、破损的机器人外壳、以及处理过的有机废料袋。空气中弥漫着怪味，光线来自头顶高悬的几盏昏暗的应急灯。平台一侧有巨大的金属闸门，另一侧则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管道和传送带。
这里就是阿尔杰农说的“外围码头区”的废弃物处理站。
“必须……离开……”夏晚晴喘息着，试图抱起林凡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得如同面条，根本使不上力。刚才的下坠和持续的消耗，已经彻底掏空了她的身体。
就在她绝望之际，旁边一堆金属废料后面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夏晚晴心脏猛地一跳，以为是追兵，下意识地将林凡护在身后，尽管这个动作毫无意义。
一个矮小、佝偻、穿着破烂工装、脸上蒙着脏兮兮布巾的身影，从废料后面探出头来。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拾荒者，手里还拿着一个简陋的金属探测器和破烂麻袋。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夏晚晴和林凡，尤其是看到林凡身上残破但明显材质特殊的衣服，以及他颈间那块微微发光的金属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……贪婪。
“新来的？”拾荒者的声音沙哑难听，“摔下来的？还是逃出来的？”
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拾荒者也不在意，慢慢走近几步，目光在林凡身上扫来扫去：“伤得不轻啊……小子脖子上那玩意儿，看着挺特别。卖不卖？我出……十个帝国信用点。”他伸出肮脏的手指比划了一下。
夏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和恶心，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：“我们需要一艘船，离开这里。你能帮忙吗？我们可以……付钱。”
“钱？”拾荒者嘿嘿笑了，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，“在这地方，钱有时候不如一块能填饱肚子的合成饼干。不过……”他眼珠转了转，“看你们这副样子，也不像有钱的。倒是这小子……啧。”
他蹲下身，似乎想更仔细地查看林凡。夏晚晴立刻挡在前面。
“别紧张，小丫头。”拾荒者摆摆手，“我只是好奇。在这垃圾堆里干了三十年，什么破烂没见过？但这种带着生命反应、还会自己发光的金属……头一回。”他指了指林凡颈间的“活体金属”，“这东西，不简单。你们惹上大麻烦了，对吧？圣殿的守卫刚才在上面闹出好大动静。”
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我可以帮你们。”拾荒者突然话锋一转，“我知道有条隐秘的通道，能绕过大部分监控，通到三号码头的废弃泊位。那里经常有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船停靠，只要付得起价钱，或者……有足够值钱的‘货’，他们愿意去任何地方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夏晚晴直接问。
拾荒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目光再次落在“活体金属”上：“我要它……借我研究三天。就三天！然后还给你们，还附赠一张去中立星域的走私船票。怎么样？”
夏晚晴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。“活体金属”是林凡的，是可能与圣棺共鸣、救他命的关键，怎么可能交给这个来历不明的拾荒者？
但……不答应，他们可能连这里都走不出去。林凡等不了。
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时，一直昏迷的林凡，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。他颈间的“活体金属”，光芒微微闪烁，仿佛在传递某种模糊的意念。
夏晚晴似乎心有所感。她看着拾荒者那双浑浊却深处藏着一丝奇异执着的眼睛，又看了看怀里命悬一线的林凡，咬了咬牙。
“……只能借你看，不能拿走，不能损坏。而且，我要先看到船。”她做出了决定。
拾荒者眼睛一亮，拍了下大腿：“痛快！跟我来！”
他动作出奇地利索，在前面带路，钻进了垃圾山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、被厚重油布掩盖的洞口。洞口后面是一条更加肮脏、狭窄、但显然被经常使用的秘密通道。
夏晚晴背着林凡，艰难地跟在后面。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但求生的意志和守护林凡的信念支撑着她。
通道七拐八绕，避开了好几处监控探头和巡逻路线。拾荒者对这里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前方隐约传来港口特有的喧杂声和飞船引擎的嗡鸣。他们从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角落钻出来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果然是三号码头的废弃泊位区，灯光昏暗，设施老旧。几艘看起来就年头久远、涂装花哨或斑驳的飞船停靠在生锈的泊位上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和非法改造的味道。
拾荒者带着他们，径直走向泊位最深处一艘体型中等、线条古怪、船体上涂着一个抽象骷髅鸟标志的飞船。飞船的舷梯放下一半，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、满脸横肉、耳朵上打满金属环的壮汉，正靠在舱门上抽烟。
“老鬼？这次又带来什么‘好货’？”壮汉瞥了一眼拾荒者和夏晚晴，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一下，尤其在“活体金属”上多看了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