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蜂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时候,那辆破越野车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哀嚎。
但它的确冲出去了。
七号出发口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管道断面,内壁布满了锈蚀的刮痕和干涸的油污。十几辆改装载具挤在一起冲进去的瞬间,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生锈的滚筒洗衣机。
车灯在黑暗中切割出摇晃的光柱。前方,一辆像是长了六条机械腿的蜘蛛型载具突然一个急停,用它后部安装的旋转刀片横扫过来。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抓紧!”雀蜂猛打方向盘。
越野车几乎侧立起来,右侧两个轮子擦着管壁滑行,溅起一串火星。刀片擦着左侧车门飞过,铁丝固定的车门应声而飞,夏晚晴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冷风灌进来。
车顶上,铁头破口大骂:“他娘的!差点把老子腰斩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扣下了机炮的扳机。
三管转轮机炮咆哮着喷出火舌,在狭窄的管道里,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空气都撕碎。炮弹打在蜘蛛车的一条机械腿上,炸开一团火球。那条腿扭曲着折断,蜘蛛车失去平衡,翻滚着撞向侧壁,堵住了小半边通道。
“漂亮!”雀蜂吹了声口哨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后视镜里就亮起了刺眼的光芒。
一辆流线型的悬浮车——那玩意儿在这种地方简直是犯规——正以惊人的速度追上来。车头两侧的等离子炮口正在充能,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。
“老鬼!”雀蜂吼道。
导航位上的老鬼眼睛盯着全息地图,语速快得像在念咒:“前方三百米有个S型弯道,内弯有个废弃的检修平台!用平台挡炮击!”
“明白!”雀蜂咬牙,再次加速。
越野车的引擎已经发出了过载的尖啸,仪表盘上所有的警告灯都在闪烁。车身在剧烈颠簸,夏晚晴死死抱住怀里的样本生物,能感觉到它的身体正在越来越冷。
“……坚持住……”她在心里默念,同时调动起天音族那种与生俱来的、对生命能量的敏感。
这不是使用异能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抚慰。她把自己的一部分“注意力”集中在样本身上,像母亲安抚婴儿那样,轻轻梳理着它混乱虚弱的能量场。
样本胸口的晶体微微亮了一下。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回应传来:
“……路……不对……”
不对?
夏晚晴还没反应过来,越野车已经冲进了那个S型弯道。
雀蜂猛打方向盘,车身擦着内弯的检修平台边缘滑过去。后面那辆悬浮车果然开火了,两道等离子束呼啸而至——
但就在命中前的一瞬,那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检修平台,突然动了起来。
不是机械运动。
是平台表面那些看似随意的锈蚀痕迹,突然亮起了暗红色的纹路。纹路瞬间蔓延,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,然后平台中央裂开了一个黑洞。
等离子束射进黑洞里,连点涟漪都没溅起,就消失了。
紧接着,黑洞里喷出了一道炽热的、橘红色的熔岩流。
不是真的岩浆,是某种高能等离子体,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熔岩流像是有生命一样,直扑那辆悬浮车。
悬浮车的驾驶员显然吓傻了,紧急制动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熔岩流浇在车体上,能量护盾连一秒都没撑住就崩溃了,车体在高温中像蜡一样融化、变形,最后化成一团燃烧的废铁,狠狠撞在管壁上。
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段管道。
越野车里一片死寂。
老鬼看着后视镜里的火球,喉咙动了动:“……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
雀蜂的脸色也难得严肃了起来。他盯着前方黑暗的管道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是破界者留下的防御系统……它们还活着,而且被激活了。”
“你他妈不是说知道怎么绕开吗?”铁头在车顶上吼。
“我知道的是三百年前的资料!”雀蜂也吼了回去,“谁知道这些玩意儿还没烂透!而且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夏晚晴怀里的样本:
“……而且我怀疑,是因为它靠近了,某些系统才被唤醒了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前方的管道深处,传来了低沉的、像是巨型机械苏醒的轰鸣声。
管壁开始震动。
那些锈蚀的痕迹,一条接一条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。光芒沿着管壁蔓延,像是某种古老的血管在重新泵血。整个管道网络,正在活过来。
“快走!”雀蜂再次踩下油门。
越野车在“活过来”的管道里狂奔。
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其他参赛者的袭击,还有来自环境本身的杀机。那些亮起的纹路时不时会喷出高温射流、释放重力陷阱、或者突然闭合一段通道。雀蜂必须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对路线的记忆,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。
车顶上,铁头已经打空了第一个弹链。机炮的炮管红得发烫,但他没时间换冷却剂,只能用备用水壶往上浇——水浇上去的瞬间就汽化了,发出嗤嗤的响声。
“左转!马上左转!”老鬼突然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