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晨曦号”强行压缩了超空间航行时间。
伊瑟拉操纵着古老的破界者引擎，让飞船以超过设计极限百分之三十的功率运行，代价是引擎寿命大幅缩短，返程时必须大修。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——每节省一分钟，岩心文明就多一分希望。
七光年的距离，常规航行需要五天，他们硬是在十八小时内抵达。
当方舟从超空间跃出时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岩心星——一颗原本应该炽热燃烧的橙红色星球，现在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冰蓝色。那不是水冰，是某种能量凝结的晶体，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。
更可怕的是，星球表面的板块运动已经彻底停止。那些曾经喷发着熔岩的火山口，现在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窟；那些流动着岩浆的裂谷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冰缝。
“地表温度：零下二百七十度。”守墓人的声音在舰桥响起，“地核温度：从正常的六千度骤降到一千二百度，且仍在持续下降。根据模型计算，二十四小时后，地核将完全冷却，届时星球的磁场会消失，大气层会逃逸，所有生命……”
会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，永远凝固。
“收割者用了什么技术？”林凡盯着扫描数据，“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冻结一颗星球的地核？”
“不是冻结，是‘抽热’。”流质贴在舷窗上，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计算公式，“它们在地核深处植入了一个‘热能虹吸装置’，把地核的热量直接抽走，转移到……某个我们探测不到的地方。”
转移热能？
“转移到哪里？”
“可能是某个收割者的能量储备站，也可能是用来为它们的舰队供能。”流质的声音里带着恐惧，“我以前在情报里见过类似的案例——一个二级文明因为某种特殊资源被收割者盯上，结果整个星系的恒星在三个月内全部熄灭，所有热能都被抽干了。”
“但岩心文明只是三级文明，有什么值得收割者这样大动干戈？”林凡不解。
“因为他们有信标。”伊瑟拉的声音很轻，“而且……他们是‘地脉连接’印记的持有者。收割者也许猜到了我们要收集印记，所以提前下手，想毁掉我们的计划。”
这个推测让舰桥里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收割者不仅知道播种者计划，还在有针对性地破坏？
“能定位那个虹吸装置吗？”林凡问。
“可以，但它在……”岩族守望者指着全息投影，“地核最深处，距离地表三千公里。那里的压力和温度，即使在被抽取后，也足够在瞬间杀死任何常规探测器。”
“我去。”林凡站起身，“活体金属能保护我。但需要有人送我到装置附近——光靠我自己，挖不了三千米深的地壳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岩族守望者拍了拍自己岩石般的胸膛，“岩心文明是我的同胞，我有责任拯救他们。而且我的身体结构能承受地底环境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陈远也从座位上站起来，“我的极寒法则也许能反向操作——既然它们抽热，我就制造极寒核心，让热能向中心汇聚，减缓流失速度。”
“太危险了！”雀蜂反对，“陈远你的腿还没好，而且地核环境……”
“总比看着一个文明灭亡强。”陈远打断他，“林凡说得对，这不仅仅是激活信标的问题，这是救人的事。我在翠星看到了那些被拯救的森裔，我知道救一个文明的感觉……值得冒险。”
林凡看着陈远，看到了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战友眼中的坚定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伊瑟拉，您留在船上指挥。岩族守望者、陈远，我们准备下潜设备。雀蜂，你负责……”
“我负责警戒。”雀蜂抢答，“收割者既然在这里布置了装置，很可能留有守卫。我会带一支小队在轨道上巡逻，防止它们干扰救援。”
分工明确。
半小时后，一艘特制的钻探舱从“晨曦号”腹部弹射而出，朝着岩心星表面那个最大的冰缝坠去。
舱内，林凡、岩族守望者、陈远挤在狭窄的空间里。钻探舱外壁是破界者技术制造的复合装甲，能承受极端压力和温度，但内部依然能感觉到明显的震动和升温。
“还有五分钟接触地壳。”岩族守望者盯着深度计，“准备好，撞击会很剧烈。”
林凡握紧了文明权杖。杖身的水晶里，翠星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旋转，而另一个位置——代表岩心印记的位置——还是一片空白。
“陈远，”林凡突然问，“你的身体能承受多长时间的极寒法则？”
“全力运转的话……大概十五分钟。”陈远看着自己胸口那些冰裂纹，“超过这个时间，晶体化会不可逆地蔓延到心脏。”
“十五分钟够了。”岩族守望者说，“根据计算，热能虹吸装置的核心在下方两千八百公里处。我们下潜需要八分钟，安装反向稳定器需要三分钟，撤离需要四分钟。刚好十五分钟。”
这是拿命在赌。
但没人退缩。
轰——！
钻探舱撞破了地表冰层，开始以每秒六公里的速度向下掘进。外壁与岩层摩擦产生的高温让舱内温度飙升到了八十度，但很快被陈远释放的寒气压了下去。
深度计的数字疯狂跳动：100公里、500公里、1000公里……
“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！”岩族守望者突然警告，“前方……有生物反应！”
话音未落，钻探舱正前方的岩层突然崩塌！
一条由黑色晶体构成的巨蟒从裂缝中钻出，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，直扑钻探舱！
“是‘地噬者’！”流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收割者专门培养的星球内部守卫！它会吞噬一切靠近虹吸装置的东西！”
钻探舱紧急制动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巨蟒的大口咬住了舱体头部，锋利的晶体獠牙刺穿了外壁！
警报声响彻舱内，压力开始骤降。
“妈的！”岩族守望者怒吼一声，双手按在舱壁上。
他的手臂开始岩石化，并且顺着内壁蔓延出去，在外部形成一层厚厚的岩石护甲，暂时堵住了破口。
但巨蟒还在用力，整个钻探舱被它拖着往更深的地层拽去。
“这样下去我们会偏离航线！”陈远急道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
他举起文明权杖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哼唱。
不是完整的生命赞歌，只是一小段——翠星印记赋予他的那段旋律。
绿色的光点从杖身水晶中飘出，穿透舱壁，落在了巨蟒身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黑色晶体开始剥落，露出了底下……某种更原始的结构。
那不是纯粹的怪物，而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岩心生物！它的本体应该是某种地底蠕虫，被收割者强行晶体化，变成了守卫。
“它在……恢复意识？”岩族守望者震惊地看着巨蟒的动作变得迟缓。
“印记共鸣可以唤醒被改造生物的原始意识。”林凡继续哼唱，“虽然只能维持很短时间，但够了。”
果然，巨蟒松开了口，庞大的身体开始痛苦地扭动。趁着这个机会，钻探舱重新启动推进器，继续下潜。
“谢谢……”一个微弱的精神波动传来，是那条蠕虫最后的意识，“请……救救……我的星球……”
然后，它的身体彻底崩解，化作了地底尘埃。
深度：两千五百公里。
温度：已经上升到三千度，钻探舱的外壁开始发红。
“快到了！”岩族守望者指着扫描图，“虹吸装置就在前方三百公里处！但那里有……更多守卫！”
扫描显示，装置周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至少三十个生物信号。
“我来开路。”陈远站起身，他胸口的冰裂纹已经开始发光，“给我打开舱门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林凡抓住他，“外面三千度高温！”
“我的极寒法则能制造一个临时低温领域。”陈远笑了，那个笑容里有种赴死的坦然，“而且……你不是一个人，林凡。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。”
舱门开启的瞬间，炽热的熔岩气流涌了进来，但被陈远释放的绝对零度领域硬生生逼退。
他跳出舱门，整个人悬浮在熔岩中，双手张开。
“绝对零度·冰封星河！”
以他为中心，一个直径百米的绝对零度球体瞬间形成。球体内的所有热量被强行抽走，熔岩凝固成黑色的岩石，那些扑上来的地噬者守卫被冻结在半空中，然后碎裂。
“走！”陈远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，已经有些嘶哑，“我只能维持三分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