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三年前的林凡还在说话，声音像钝刀子割着神经：
“你以为获得了力量，改变了命运，就能抹掉过去？”
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——站在父母的遗像前，手里握着能改变星系命运的权杖，可你连给他们上炷香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林凡低头看着手里的文明权杖。杖身水晶里的十五个印记依然在流转，翠星的生机、岩心的厚重、晶海的精密……这些来自遥远文明的馈赠，此刻却无法给他半点温暖。
客厅的钟表滴答作响，时间仿佛凝固在三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“你恨那个司机吗？”幻象林凡走近一步，“恨那场雨？恨那个让你父母出门的电话？还是说……”
他凑到林凡耳边，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：
“你恨的其实是你自己？”
“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，那天早上，你明明有机会拦住他们。”
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记忆碎片突然涌出——那个被刻意遗忘的早晨。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，父亲在门口穿鞋准备上班。林凡背着书包要出门上学，母亲叫住他：“小凡，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，让你爸开车送你吧？”
他说了什么？
“不用，我跟同学约好了骑车。”
然后就跑出了门。
如果他答应了。
如果父亲送他上学，就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路口。
如果……
“够了。”林凡的声音嘶哑。
“够了吗？”幻象林凡笑了，“那你为什么不敢回答？为什么这三年来，你从不敢回这间屋子？为什么每次有人提起父母，你都急着转移话题？”
客厅开始变化。
墙壁剥落，露出后面暗红色的血肉组织。地板裂开缝隙，缝隙里涌出黑色的粘液。父母的遗像在相框里“活”了过来，他们的眼睛流着血泪，嘴唇翕动：
“小凡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那天……不让我们送你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胸口。
林凡踉跄后退，权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想捡，手指却抖得厉害。
幻象林凡一脚踩在权杖上。
“承认吧，你根本不配拿这个东西。”他俯视着林凡，“一个连父母都不敢面对的懦夫，有什么资格当十五个文明的希望？”
窗外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天黑，是某种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街区。林凡抬头，看到云层后面露出一只眼睛——那只眼睛由无数晶体构成，正是他在圣棺里见过的收割者将军的复眼结构。
但比将军大得多。
大得……像整个天空。
“皇帝。”林凡喃喃道。
“它在看着你呢。”幻象林凡轻声道，“看着你这可怜虫，在这间破屋子里，被三年前的记忆折磨。它一定在想——这一代的火种继承者，比前几代更脆弱，更好玩。”
眼睛眨了一下。
整个世界开始崩塌。
街道、房屋、树木……一切都在化为灰烬。只有这间客厅还在，像一个孤岛漂浮在虚无中。
“星路第一关‘勇气’，测试的不是面对敌人的勇气。”幻象林凡说，“是面对自己的勇气。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、愧疚、悔恨……然后，超越它。”
“而你已经败了。”
他弯腰，捡起文明权杖。
“这东西，我替你保管吧。”他把权杖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什么宝贝，“反正你也用不了它。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，怎么面对八亿年的战争？”
林凡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。
他看着地板缝隙里那些黑色的粘液，看着倒映在粘液里自己狼狈的脸。
三年来，他确实在逃避。
用忙碌逃避，用责任逃避，用“拯救文明”这种宏大的目标，来掩盖内心那个小小的、却从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凡突然开口。
幻象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是个懦夫。”林凡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我不敢回这间屋子，不敢看父母的照片，甚至不敢去他们的墓前。”
他看着幻象林凡，眼神平静：
“因为每次看到那些，我就会想——如果那天我做了不同的选择，他们是不是还活着？”
“我就会想——我这个害死父母的人，凭什么过得这么好？”
“我就会想……我配得上现在拥有的一切吗？”
幻象林凡的表情变了，从嘲讽变成了……困惑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我想通了。”林凡笑了，笑容里有泪，“父母不会希望我活在愧疚里。他们爱我，所以希望我快乐、希望我好好活着、希望我……向前看。”
他走到父母遗像前，伸手轻轻抚摸相框。
“爸，妈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对不起，这三年来，我一直在逃避。对不起，我没能早点回家。对不起……那天，我没能让你们送我。”
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不是痛苦的泪水，是释怀的泪水。
“但我现在明白了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你们不会怪我。因为你们知道，那只是一场意外。因为你们爱我，所以不会用愧疚囚禁我一生。”
遗像里的父母，突然也笑了。
血泪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、熟悉的笑容。
“小凡长大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”父亲的声音浑厚。
相框化作光点消散。
整个客厅开始崩塌。
但这次不是坠入虚无，而是化作无数记忆的碎片，围绕着林凡旋转——有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的画面，有母亲在厨房哼着歌做饭的画面，有全家一起看春晚的画面……
然后，所有碎片汇聚到一起，融入了林凡的身体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力量的增长，是……内心的某种枷锁，断了。
幻象林凡手里的文明权杖突然飞起，落回林凡手中。
杖身水晶里，十五个印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，形成了一个新的印记——第十六颗。
不是来自某个文明，而是来自林凡自己。
它的颜色是透明的，像水晶，又像泪滴。它代表着……“接纳”。
接纳过去，接纳遗憾，接纳不完美的自己。
“你……”幻象林凡看着那个新印记，表情复杂，“你通过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