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蜂踏入第四个光球的瞬间，感觉自己不是进入了“未来”，而是掉进了一个巨型的大脑里。
没有天空，没有大地，只有无穷无尽的、流动的数据光流。那些光流像神经突触一样纵横交错，每一道都闪烁着海量的信息——某个婴儿的第一次啼哭，某个老人的最后叹息，情人的耳语，罪犯的密谋，股票代码的跳动，政治会议的密谈……全人类八十三亿人的思维活动，在这里像血液一样流淌。
而在光流网络的中心节点上，悬浮着两个人。
李维和唐紫尘。
他们闭着眼睛，身体半透明，无数数据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，连接着他们的太阳穴、脊椎、指尖。他们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醒着，脸上带着一种……诡异的平静。
“欢迎来到‘完美社会’。”
一个声音在雀蜂耳边响起。
不是李维，也不是唐紫尘，而是一个合成音——像是千万人声音的混合体，温和、理性、毫无波澜。
“我是‘共识系统’。”声音说，“这个未来里，林凡创造了我。他将全人类的意识接入同一个网络，消除了误解、欺骗、犯罪，以及一切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痛苦。”
雀蜂啐了一口：“他娘的，这不就是监控吗？”
“监控是外部强加的。”声音纠正，“而这里是‘自愿接入’。你看——”
光流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：
一个即将行凶的抢劫犯，在举起刀的瞬间，突然听到了受害者的童年记忆——那是关于一个同样贫穷但依然善良的母亲的故事。抢劫犯的手颤抖了，刀掉了。
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，在争吵最激烈时，突然‘看到’了对方视角里的自己——原来彼此都在用错误的方式爱着对方。他们抱头痛哭。
一场即将爆发的国际冲突，在最后一刻因为双方领袖‘共享’了本国平民的真实恐惧与渴望，而选择了谈判。
“犯罪率归零。”声音说，“战争消失。误解消除。每个人都活在完全透明的世界里，也因此……完全理解彼此。”
雀蜂盯着那些画面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那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？”声音似乎有些困惑，“没有代价。只有进化。”
“进化成什么？连他娘的隐私都没有的透明人？”
“隐私是孤独的根源。”声音平静地说，“当你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时，就不需要‘隐私’这种保护壳了。你看李维和唐紫尘——他们是系统最初的志愿者，也是现在的核心管理员。他们很幸福。”
雀蜂看向那两个人。
李维的嘴角确实带着一丝微笑，唐紫尘的表情也安详得像在做美梦。
但雀蜂觉得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因为他记得真实的李维是什么样——那个情报官出身的男人，表面温和，骨子里比谁都重视“边界感”。他绝不会自愿让自己变成透明人。
还有唐紫尘，那个骄傲的女军官，把“独立自主”刻在基因里的人。
“我要跟他们说话。”雀蜂说。
“可以。”声音同意，“但他们现在处于深度接入状态。你需要进入‘共享空间’。”
雀蜂眼前一花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房间里。房间中央有两张椅子，李维和唐紫尘坐在上面，睁开了眼睛。
他们的眼睛……没有瞳孔。
整个眼球都是乳白色的，像是覆盖了一层数据膜。
“雀蜂？”李维开口，声音和那个“共识系统”一模一样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来救你们出去。”雀蜂直截了当。
唐紫尘笑了，那笑容温和得可怕：“救？我们不需要救。我们很幸福。”
“幸福个屁！”雀蜂指着他们的眼睛，“你们连自己的眼睛都没了！”
“这是进化的代价。”李维说，“物理视觉有局限，而我们现在可以看到更多——八十三亿人眼中的世界，八十三亿种不同的美。”
雀蜂盯着他们看了几秒，突然问：
“那你们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对方吗？”
两人同时沉默了。
“看。”雀蜂走近一步，“你们不敢看，对吧？因为一旦真的‘完全透明’，你们就会看到——李维，你其实一直觉得唐紫尘太强势，控制欲太强。唐紫尘，你觉得李维优柔寡断，总是回避冲突。”
“这些想法，在这个系统里，藏不住吧？”
李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我们……理解彼此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理解就能包容。”
“理解个锤子！”雀蜂呸了一声，“你们这叫‘假装问题不存在’！真实的两个人相处，就是他娘的有摩擦、有不满、有想掐死对方的时候！然后选择留下来，那才叫感情！你们现在呢？直接把所有负面情绪‘消除’了，那还剩下什么？两个完美的假人？”
唐紫尘站了起来。
她的身体在颤抖：“你……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？”雀蜂冷笑，“老子是不懂你们这套自欺欺人的把戏！告诉我，这个系统是谁建的？林凡？”
“是林先生。”李维点头，“他发现了文明的终极困境——个体差异导致冲突，冲突导致痛苦。所以他创造了共识系统，让全人类共享思维，消除差异。”
“然后呢？他人呢？”
“他……”李维的表情突然变得迷茫，“他完成了系统后，就……离开了。”
“离开了？”雀蜂眯起眼睛，“去哪了？”
“我们……不知道。”唐紫尘接话，“系统记录显示，他在系统上线第七天，切断了自己的连接，然后……消失了。”
雀蜂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林凡消失了？
在这个他亲手创造的“完美世界”里，他自己跑了？
“带我去他的操作间。”雀蜂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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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流重组，雀蜂被传送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。
这里像一个老式的书房——实木书架，纸质书籍，还有一张堆满草稿纸的书桌。和外面那个数据流动的完美世界格格不入。
书桌上有一本打开的笔记本。
雀蜂走过去，看到了林凡的字迹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