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识之种种下的那一刻，静滞花园的时间流恢复了正常。
不再是完美的静止，也不是混乱的加速，是一种……有呼吸感的脉动。花朵会在清晨绽放、傍晚合拢，树木会有生长年轮，鸟儿会唱走调的歌，风会忽大忽小——不完美，但真实。
花园里那些新生的生命围在种子周围，用各自不完美的方式表达感谢：树垂下歪扭的枝条，鸟献上颜色斑驳的羽毛，湖水泛起不规则的涟漪。
但它们很快发现，夏晚晴不对劲。
她跪在种子旁边，双手撑地，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不是疲惫的颤抖，是……分裂的征兆。
她的左手皮肤开始变得光滑、对称、完美无瑕，连毛孔都均匀分布；右手却布满细小的伤痕、老茧、不规则的纹理。左眼的瞳孔变成完美的圆形，眼神空洞平静；右眼的瞳孔不规则，眼神里充满痛苦和挣扎。
“晚晴！”林凡冲过去，但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——夏晚晴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屏障，和一个不完美的扭曲力场，两者互相排斥又互相缠绕，外人根本无法靠近。
守书人翻开书页，用时间法术扫描：“她的意识正在分裂！完美与不完美的撕裂痛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，如果不想办法，七天内她会彻底分成两个存在——一个绝对的完美夏晚晴，一个绝对的不完美夏晚晴。”
雀蜂急了：“他娘的，有办法就快用啊！”
“办法在那页被烧毁的记录里。”星图指着祭坛，“创始者当年肯定想到了桥梁的代价，也写了解决方法，但不知为何烧掉了。”
那个创始者的投影缓缓飘过来，现在的他看起来真实了些——花园时间恢复，他的存在也稳定了。
“烧毁的部分……我知道在哪。”投影说，“但你们不一定想看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烧毁的原因不是方法不可行，是……”投影顿了顿，“方法需要付出的代价，比分裂更残酷。”
林凡看着屏障里痛苦挣扎的夏晚晴，咬牙：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需要另一个‘桥梁’来分担她的痛苦。”投影说，“而且那个分担者必须自愿，必须同样具备完美与不完美双重特质，必须……爱她到愿意承受永恒的撕裂痛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符合条件的人……
林凡上前一步：“我。”
“你？”投影审视他，“你只有创始者碎片的不完美特质，缺少完美特质。曦光宇宙的力量是‘成长’，不是‘完美’。”
“那谁符合？”
投影的目光落在花园深处：“创始者在这里还藏了另一个意识碎片——不是我这个看守者，是……他的‘悔恨分身’。当年他意识到错误后，分裂出一个专门承受悔恨的分身，封存在花园最深处。那个分身既有他完美的创造力，也有他不完美的悔恨。”
雀蜂皱眉：“所以要让那个悔恨分身来分担晚晴的痛苦？他会同意吗？”
“他会。”投影肯定地说，“因为那就是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——承受创始者无法承受的痛苦。但现在创始者已经在新宇宙种子里获得安宁，这个分身……其实已经自由了。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林凡说。
投影指向花园西边：“穿过‘镜之森’，那里有一口‘悔恨之井’。但你们要小心——分身被囚禁了九亿年，精神状态可能比那些复仇的先驱者更糟。”
镜之森是花园里最诡异的区域。
这里的树木都是镜子做的，但镜子照出的不是真实的你，是你最深的恐惧和悔恨。每面镜子都在说话，用你自己的声音，诉说你最不想面对的记忆。
雀蜂经过时，镜子里的他说：“你战友死的时候，你其实可以救那个离你最近的，但你选了三米外那个更重要的科学家。”
雀蜂一拳砸碎镜子：“老子知道！用不着你提醒！”
碎片割破他的手，血流出来，镜子说：“看，你也会流血。你不是总装得刀枪不入吗？”
雀蜂骂骂咧咧往前走。
星图的镜子里是无数失败的实验数据，守书人的镜子里是被他遗忘的故事，林凡的镜子里是父亲死亡的那个病房。
只有夏晚晴的镜子……是空的。
“因为她正在分裂，镜子不知道照哪个她。”投影解释，“完美夏晚晴没有恐惧和悔恨，不完美夏晚晴的恐惧和悔恨太多，镜子无法选择。”
穿过森林，来到一口枯井前。
井是黑色的，井口刻着一行字：【我宁愿从未存在过】
“他就在下面。”投影说，“但我要警告你们——悔恨分身的力量很强大，而且他憎恨一切‘完整’的存在。因为他自己就是不完整的。”
林凡走到井边，朝下喊：“创始者的悔恨分身！我们需要你的帮助！”
井里传来低沉的笑声，像石头摩擦：“又一个……来索取帮助的。创始者当年创造我，就是为了帮他承受悔恨。现在他解脱了，你们又想来用我？”
“不是用你，是邀请你。”林凡说，“花园已经重生，那些生命都自由了。你也被囚禁了九亿年，也该自由了。”
“自由？”笑声变得尖锐，“一个专门为承受痛苦而生的存在，自由了又能去哪？继续承受痛苦？这就是我的本质！”
“但你可以选择承受什么痛苦。”夏晚晴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回头，看到她艰难地走过来——每一步都在对抗分裂，完美的那半身想往左走，不完美的那半身想往右走，她硬是控制住，走到井边。
“你可以选择……帮我分担痛苦。”她看着井里，“不是被迫承受创始者的悔恨，是自愿帮助另一个同样在痛苦中的人。”
井里沉默了。
很久，一个身影缓缓升上来。
那是一个和创始者很像但更沧桑的存在，全身由灰烬和泪水构成，眼睛里燃烧着永恒的愧疚之火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夏晚晴，愣住了，“你是……桥梁？”
“你也知道桥梁？”
“我是创始者分离出来的悔恨，我当然知道。”分身走近，仔细看她，“完美与不完美的撕裂……你在承受那个？为了这个花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