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新的一行字：
【第十四个。】
【他的世界没有黑夜。】
【不是灯一直亮着，是太阳从来没落过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没见过黑暗。】
【闭上眼睛也能看见，因为光太强，眼皮挡不住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黑一次吗？哪怕就一秒。】
夏晚晴看着那行字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三万年不天黑？”她问，“那不是一直睡不着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比睡不着更惨。他是根本没法睡，眼睛闭着也能看见光，大脑一直在工作，三万年没休息过。”
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这次能快点吗？你今晚已经第十四个了。”
林凡笑了一下，站起来往融合室走。
“快了。越往后越快，前面那些都在帮我。”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，世界开始旋转。
林凡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闭眼。
太亮了。
亮到他根本睁不开眼睛。
那种亮不是阳光的那种亮，是无所不在的、没有任何死角的那种亮。他用手挡住眼睛，但没用，光像能穿透手掌，直接刺进眼球。
“别挡了。”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，“挡不住的。”
林凡眯着眼睛，勉强看清了说话的人。
林凡-14。
他坐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，周围是白色的地，白色的天，白色的山，白色的河。
整个世界像被漂白过，没有任何阴影，没有任何颜色。
林凡-14抬起头看他。
那张脸和林凡一样，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眼睛本身通红通红的，像三万年没睡过觉。
“你是第一个进来的。”林凡-14说，“之前来过一些东西，但都是光变的，不是你这种真的。”
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眼睛还是睁不开。
“你习惯了吗？”他问。
林凡-14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苦。
“三万年了，你说呢？”
林凡努力适应着光线，慢慢地能看清一点东西了。
“这里一直是白天？”
“这里一直是正午。”林凡-14说，“太阳挂在正头顶，从来没动过。没有早晨，没有黄昏，没有夜晚。三万年，同一个角度，同一个亮度。”
林凡看着他通红的眼睛。
“你睡过觉吗？”
“睡过。”林凡-14说，“第一万年的时候，我试过各种办法睡。挖洞，挖了一千米深，下面还是亮的。用水遮眼睛，水是透明的，没用。用手捂，手是透光的，也没用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我发现，这里的规则是：不能有黑暗。不是我不让有，是这个世界不让有。任何地方，任何时候，都必须亮着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林凡-14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连自己哭都看不见。”林凡-14说，“眼泪刚流出来，就被光照没了。我难过的时候，想躲起来哭一会儿，但没有地方可以躲。全世界都是亮的，我无处可藏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这三万年，我想过很多次自杀。但死不了。这里连死亡都不收我，因为死亡是黑暗的，这个世界不让有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那你想过出去吗？”
“想过。”林凡-14说，“第一万年我一直在走，想走出这个光的世界。但走不出去，走到哪里都是亮的。第二万年我放弃了，坐在这个地方等。等什么？不知道。可能等天黑，可能等死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等到现在，什么都没等到。”
林凡站起来，向他伸出手。
“那现在不等了，跟我走。”
林凡-14看着那只手，没接。
“你能让我黑一次吗？”他问，“哪怕就一秒。我想知道黑暗是什么感觉。我想知道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是什么感觉。我想知道，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黑暗吗？”
林凡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用规则编辑器。
前十三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，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，混乱的告诉他打破规则就是要疯一点，死亡的说不怕死才敢关灯，疯狂的说关就关谁怕谁，寂静的说黑暗也是一种安静，时间囚徒说一秒也是永恒，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秒，孤独者说有人陪着关灯就不怕，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关灯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关过，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瞎子关灯不难，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关灯，无声世界的说你关吧我帮你听着有没有动静。
林凡睁开眼。
他伸手，握住了林凡-14的手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凡-14点点头。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发光。
下一刻，世界黑了。
不是变暗，是彻底的黑。
那种黑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，是真正的、纯粹的、没有任何光线的黑。
林凡-14愣住了。
他睁着眼睛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用手在眼前晃，看不见。
他掐自己一下，疼，但看不见哪里疼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发不出声。
三万年。
三万年第一次看不见东西。
三万年第一次真正闭上眼睛。
三万年第一次知道，原来黑暗是这样的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在黑暗里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。不是因为看见了，是因为感觉到了。眼泪是热的，流过脸颊，滴在地上。
他听见林凡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