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甲没了的地方还在，但那里不疼了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，不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呼吸不疼。他眨了一下眼，眼皮不疼。
三万年了。
三万年第一次，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在疼。
他慢慢松开蜷缩的身体，坐直了。
他看着林凡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喃喃地说。
“这是一秒。”林凡说，“不疼的一秒。”
林凡-20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抖，但不是疼的那种抖，是激动的抖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原来不疼是这样的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再断断续续了。“原来呼吸可以这么轻。原来眨眼可以不皱眉。原来活着可以不用咬牙。”
他看着林凡，眼泪一直流。
“三万年了，”他说，“我第一次觉得身体是自己的。第一次觉得可以不缩着。第一次觉得，原来活着可以这么轻松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还想再久一点吗？”
林凡-20点点头。
林凡握紧他的手，让不疼的感觉继续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五秒。
林凡-20坐在那里，感受着身体每一个部位都不疼的感觉。他抬起手，放在眼前看。他伸直腿，感受腿上没有疼。他仰起头，感受脖子上没有疼。
五秒后，林凡看着他。
“够了？”林凡问。
林凡-20想了想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五秒就够了。我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了。以后疼的时候，我可以想这五秒。”
林凡伸出手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凡-20握住他的手。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
三万年每一秒都在疼。
三万年没有一刻轻松。
三万年不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。
三万年第一次觉得身体是自己的。
林凡握紧他的手。
“撑住。”
胸口的芯片发光，林凡-20化作一道光，融入其中。
林凡睁开眼，罩子正在升起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眼泪挂在脸上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立刻扑过来抱住他。
“他疼了三万年？”她问，声音闷在他怀里。
林凡点点头。
“让他不疼了五秒。哭得不行。”
夏晚晴把脸埋在他肩上，抱得更紧了。
“你真好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3还是坐在老位置。
窗外一百零二颗星星亮得刺眼。
看见林凡进来，他转头。
“第二十个？”
林凡点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那个一直疼的？”
“嗯。”
林凡-3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疼了多久？”
“三万年。”林凡说，“每一秒都在疼。”
林凡-3低头看着桌上的醋碗。
“我那个宇宙，所有人都死了，但至少我死的时候是不疼的。”他轻声说。“他那三万年，连一秒不疼都没有过，比我惨。”
厨师端着饺子过来，看见林凡就笑了。
“你今晚第几顿了？”
林凡想了想：“第二十顿。”
厨师放下饺子：“还吃？”
“吃。”
林凡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
猪肉白菜，真香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看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第二十个了。】
【他不疼了五秒。】
【还有七十九个。】
【我们都在。】
【等你。】
林凡盯着那行字，愣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窗外，一百零二颗星星同时闪烁。
下集预告：
第二十一个宇宙，林凡-21活在永恒的虚无里。那里什么都没有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。三万年，他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感觉到自己存在吗？哪怕就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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