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新的一行字：
【第二十二个。】
【他的世界每天都在重复。】
【同一天，同一群人，同一句话，同一件事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过了同一天一千万遍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过一天不一样的吗？哪怕就一天。】
夏晚晴看完那行字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同一天过一千万遍？”她问，“那他不是能把每一天都背下来了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每一个字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表情。三万年，他看了同一幕戏一千万次。”
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这种比疼还可怕吧？疼至少还有变化。”
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。
“等我。”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，世界开始旋转。
林凡睁开眼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。
阳光很好，街上有人在走，路边有小贩在吆喝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林凡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像演出来的一样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旁边一个小贩正好喊了一嗓子：“新鲜的包子！刚出笼的！”
林凡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有个人匆匆走过，撞了他一下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林凡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十米，身后又传来一声：“新鲜的包子！刚出笼的！”
一模一样的声音，一模一样的语调。
林凡回头。
那个小贩正对着空气吆喝，跟前一个客人也没有。
林凡又往前走。
前面又有个人匆匆走来，撞了他一下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林凡站在原地，等着。
十秒后，身后又传来：“新鲜的包子！刚出笼的！”
林凡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小贩。
小贩对着空气吆喝，跟前一个人也没有。
十秒后，前面又有个人匆匆走来，撞他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
林凡伸手，一把拉住那个人。
那个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，回头看他，脸上全是惊恐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林凡盯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有恐惧，有不解，但没有意外。
像是早就知道会被拉住一样。
林凡松开手。
那人跑了。
林凡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街角，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坐在台阶上，低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林凡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林凡。”
那个人抬起头。
林凡-22。
那张脸和林凡一样，但眼睛空洞洞的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。他的嘴唇一直在动，在默念着什么。
林凡-22看见林凡的时候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“这条街没有你。我背了一千万遍，这条街上没有你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我是来接你的。”
林凡-22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“一千万遍了，”他说，“终于来了个不一样的。”
林凡四下看了看。
街上的人还在走，小贩还在吆喝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重复。
“这条街，每天都是这样？”
“每天。”林凡-22说，“同一个时间，同一个地点，同一个人撞我，同一个小贩吆喝，同一条狗从那边跑过去，同一个老太太在拐角摔倒。”
他指了指前面。
“再过三十秒，那条狗会从那边跑过来。再过一分钟，那个老太太会在拐角摔倒。她会喊救命，我会跑过去扶她，她会谢我，然后站起来走掉。”
林凡看着那边。
三十秒后，一条狗跑过来。
一分钟后，拐角处传来一声惊呼。
林凡-22站起来，往那边走。
林凡跟着他。
老太太摔在地上，正喊着救命。
林凡-22跑过去，扶起她。
老太太谢他，然后站起来走掉。
一切和林凡-22说的一模一样。
林凡-22走回台阶，坐下来。
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一千万遍了。每一遍都一样。”
林凡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试过改变吗？”
“试过。”林凡-22说，“第一万年，我每天都在试。我不去扶那个老太太，但她会一直喊救命，喊到我受不了。我躲开那个撞我的人，但下一遍他还会撞上来。我换一条路走，但走到底还是回到这条街。”
他看着街上的人。
“后来我发现，不是我改变不了他们，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人。他们是场景的一部分，像电影里的背景。我可以不扶老太太，但她会一直喊，一直喊，喊到这一遍结束。下一遍开始，她还是会摔，还是会喊。”
林凡沉默着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林凡-22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记得每一遍。”林凡-22说，“我记得第一万遍的时候，那个撞我的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记得第十万遍的时候，那条狗跑得比平时快了一点。记得第一百万遍的时候，包子摊的吆喝声哑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记得所有的细节，但它们没有任何意义。因为下一遍，一切都会重置。那个人的衣服会变回原来的颜色，那条狗会跑回原来的速度，包子摊的吆喝声会恢复原样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想过很多次，要是我不记得就好了。要是每一遍都是新的，那我还能假装自己在活着。但我记得。我记得所有重复的东西，所以每一遍都是折磨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