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忽然安静了。
林凡-1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林凡-3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，饺子掉回盘子里。
林凡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——关于窃贼的事。
窃贼。
第一百个林凡。
已经消散的那个。
林凡看着林凡-1。
“他们知道窃贼的事？”
林凡-1点点头。
“他们一直在看。”
林凡转过头，盯着窗外那九颗星星。
人影还在招手。
招得很急。
林凡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字已经出来了。
【第五十四个。】
【他过了一千万遍同一天。】
【早上六点起床，七点吃早饭，八点出门，九点遇见同一个人，说同一句话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背下来了每一个细节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今天能不一样吗？就今天。】
林凡盯着“一千万遍”这几个字，站了几秒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九颗星星又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那些人影的脸。
九张脸。
九张林凡的脸。
但每一张都不一样。
有的老，有的年轻，有的笑，有的哭。
林凡盯着那九张脸看了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
手里拿着一个闹钟。
林凡走过去，接过闹钟。
很旧的那种，圆盘，两个铃，上面一个小锤子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闹钟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过了一千万遍同一天，不知道明天长什么样。这个告诉他，明天来了。”
林凡把闹钟翻过来看。
背面刻着一行字：明天会响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刻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
“拿来就有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，把闹钟揣进口袋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九颗星星里，有你认识的人吗？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凡没解释，继续往前走。
融合室的门关上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数着那几下卡顿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四下。五下。六下。七下。
七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，脚就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街很普通，两边是房子，房子前面有树，树上长着叶子。
但林凡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发现问题了。
叶子不动。
明明有风，但叶子不动。
他停下来，看着一片叶子。
看了一分钟。
叶子一动不动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街角，他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。
穿着一样的衣服，走着一样的步子，脸上挂着一样的表情。
林凡往旁边让了让。
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，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林凡回过头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。
走路的姿势很奇怪。
每一步都一样长，每一秒都一样快，像机器。
林凡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他看见了一个广场。
广场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林凡-54。
林凡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住。
林凡-54没看他。
他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动。
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。
五根手指，一根一根弯下去，再一根一根伸直。
林凡看着他弯了十遍。
“林凡。”
林凡-54没反应。
“林凡-54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林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林凡-54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。
不是那种没睡醒的空，是那种看了太多遍同一天、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的空。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是谁？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认识我？”
林凡-54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凡-54指了指天上。
“每天这个时候，天都会闪一下。闪了三万年。今天没闪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所以你会来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过了三万年同一天？”
林凡-54点点头。
“一千万遍了。”
“每天都一样？”
“一样。”林凡-54说，“早上六点起床，七点吃早饭，八点出门，九点遇见同一个人，说同一句话。中午十二点吃饭，下午一点上班，晚上六点回家，八点睡觉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54说：“最可怕的是，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他指着街角。
“再过三十秒，有一个人会从那走过来。他会问我，今天天气怎么样。我会说，挺好。他会说，那就好。然后走过去。”
三十秒后，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。
他看着林凡-54。
“今天天气怎么样？”
林凡-54说：“挺好。”
那个人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走过去。
林凡-54看着林凡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54又指着另一条街。
“再过两分钟，有一个人会从那跑过来。他会撞我一下，然后说对不起。我会说没关系。他会跑走。”
两分钟后，一个人跑过来。
撞了林凡-54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林凡-54说：“没关系。”
那个人跑走了。
林凡-54看着林凡。
“一千万遍了。”他说，“一千万遍一模一样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。
翻开。
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林凡接过来看。
全是日期。
第一天，第二天，第三天……一直写到第一千万天。
每个日期后面都写着两个字：一样。
林凡把本子还给他。
“你想过一天不一样的？”
林凡-54点点头。
“就一天。”他说，“让我知道，明天可以不一样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闹钟。
林凡-54看着那个闹钟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闹钟。”林凡说，“明天会响的那种。”
林凡-54接过闹钟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很旧。圆盘。两个铃。上面一个小锤子。
他翻到背面，看见那行字。
“明天会响。”
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明天？”他说，“我还有明天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有。”
林凡-54捧着那个闹钟，捧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闹钟贴在耳朵上。
听。
“它在走。”他说，“里面在走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走到明天早上，它会响。”
林凡-54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