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神迹降临。
“快看！树皮！”一个外门弟子失声惊呼。
那干裂如龙鳞的枯老树皮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、饱满。一道道狰狞裂口缓缓愈合。淡淡的、象征生命的青色，从树皮内层顽强透出。
这还只是开始。
咔。一声轻响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，一截枯黑枝丫的顶端，一个米粒大小的绿色凸起顶破树皮，顽强地钻了出来。
是新芽！
那嫩芽违背常理地飞快生长、舒展。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短短几个呼吸，一片鲜嫩欲滴的绿叶就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绽放。那抹绿色在肃杀的氛围里，鲜明得刺眼。
“活了……真的活了！”有弟子使劲揉着眼睛。
这不是幻觉。更多嫩芽从不同枝丫上争先恐后地冒出。整棵枯树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命力，正从百年死亡沉睡中悍然苏醒。
但这还不是结束。
就在最顶端的那根枝丫上，一个粉白花苞悄然凝聚。花苞迎风而长，层层绽放。一朵娇艳欲滴、散发淡淡清香的槐花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盛开。
枯木逢春。
死而复生。
短暂的死寂后，山下一位百姓率先反应过来，紧接着是人潮涌动，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“神仙！是真神仙啊！”
这个动作像会传染。青云宗内，所有弟子再按捺不住，双膝跪地，对着树下那袭白袍行五体投地大礼。
“老祖神威！”
这一刻，顾说之在他们心中不再只是“老祖”。
而是行走人间的唯一真神。
飞舟上，云思雪扶着玉栏的纤手紧紧攥住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下方那棵死寂中绽放的枯树，看着那个创造奇迹的白袍少年。
孟师兄的“真实”带来绝望的末法之劫。而这个骗子的“谎言”却能让枯木逢春，逆转生死。
孰真？孰假？
孟昭白站在那里，头僵硬地转向那株盛开的槐花。在那双能看破本源的眼睛里，他看到的不是灵气催生，不是乙木法则的波动。
他看到的，是一股前所未见的、纯净浩瀚、源自众生念力的奇异力量。
这股力量通过那个骗子的言语引导，通过那枚古怪晶石增幅，最终扭曲现实，颠覆生死。
他的“破妄神瞳”可以解析这股力量的构成，却无法理解它的原理。
这是一种，在他的“真实”世界观里，根本不该存在的力量。
输了。
他又一次，输得彻彻底底。
孟昭白没有再说一个字。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棵开花的枯树，又深深看了一眼树下被万人膜拜的顾说之。转身，一步踏回飞舟。
“我们走。”他对云思雪吐出三个字，声音里淬着彻骨寒意与压抑的疯狂。
云思雪张了张嘴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。她最后望了一眼下方的顾说之，那袭白袍在无数跪拜的信徒簇拥下，宛如神祇。
她跟着孟昭白走入船舱。
月白色的巍峨飞舟无声调转方向，穿透云层，消失在天际。
直到飞舟影子彻底不见，顾说之才缓缓松开按在树干上的手。
他脸色微白，疲惫如潮水涌上心头。
那枚愿力晶石的光芒已经黯淡，内部乳白光晕消耗了十之七八。
一场豪赌。
他又赢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枝头那朵绽放的槐花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