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想亲眼看看,一张嘴,要怎么打赢一双能看穿万物的眼睛。”
……
南疆,天魔宗。
白骨宫殿,香料与血腥味混合成一种甜腻的糜烂。
夜琉璃赤着玉足,踩在冰冷的白骨地板上,指尖正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,身姿慵懒如猫。
玉简微光闪烁,是万四海的字迹:【聚宝坊,天字一号台,已为夜姑娘备好。】
一个鬼面护卫如影子般跪在她身后。
“宗主,孟昭白的人来了。他愿以三座灵矿为价,换我宗在关键时,出手一次。”
“哦?”
夜琉璃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她伸出涂着漆黑蔻丹的食指,饶有兴致地划过自己饱满的朱唇。
“那个木头,也学会用钱砸人了?”
她没有回头,只是对护卫道:“告诉他的人,三座灵矿,只够买我天魔宗的刀……看他一眼。”
护卫领命退下。
夜琉璃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连绵的十万大山。
“有趣的小骗子,越来越会玩了。”
她轻声自语,猩红的琉璃耳坠轻轻摇晃。
“把自己的死活,绑在天下所有失意者的战车上……真是个天才。”
“我们也该动身了。”
“我倒要瞧瞧,是他编的故事更动人,还是孟昭白的‘真实’,更伤人。”
……
西漠佛国,钟声九响,佛子辩机走出百年禅房,一步一莲花,向东而去。
北原王庭,金帐之内,“射雕小王子”阿古拉喝干最后一碗马奶酒,翻身上马,三百铁骑卷起烟尘,奔腾南下。
南海深处,水晶宫大开,妖族太子乘巨浪驶向大陆。
一时间,风云汇聚。
无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,为了见证,为了投机,为了扼杀,从四面八方,齐聚回响之原。
万四海在荒原上建起的那座聚宝坊,已成了一座日进斗金的黄金城。
城中最大的赌场,只开一个盘口。
顾说之与孟昭白,谁死。
赔率从最初的一比十,被拉到了一比二。
观众、裁判、饿狼,都已入席。
他们在等。
等那个搅动了天下风云的主角。
距离回响之原静默期结束,还剩三天。
青云宗。
尘封了两个月的殿门,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开启。
顾说之走了出来。
仍是那身白袍,身形依旧单薄,整个人却像一口藏锋的古剑,洗尽铅华,锋芒尽数内敛于鞘。
孙长志、李长峰,以及瑶光圣地大长老楚天阔,早已在门外等候。
“顾道友,终于出关了。”楚天阔抚须而笑,“圣地已备好‘九天云驾’,一日可达。”
那是一艘以九条蛟龙之魂为动力的白玉飞舟,瑶光圣地的颜面。
顾说之却摇了摇头。
他越过楚天阔,走到广场边缘。
那里,青云宗数百核心弟子已集结完毕。
秦不妄站在最前,如一杆沉默而锐利的枪。
顾说之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狂热的脸。
“此去,非是赴宴。”
“是朝圣。”
“我等,当以最虔,走完这最后一段路。”
话音未落,他足尖一点,化作一道剑光,冲天而起。
“御剑!启程!”
秦不妄没有丝毫犹豫,第二个化光跟上。
接着,是数百道剑光。
一道由数百剑光汇成的璀璨长河,追随着最前方那道领航的白光,浩浩荡荡,向着西方天际,破空而去。
楚天阔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远去的剑光长龙,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、崩裂。最终只剩一声长叹,复杂难明。
他明白了。
顾说之拒绝的,不只是一艘飞舟。
他是在用这种最原始,也最决绝的方式,向整个玄黄界宣告——
我顾说之,不依附任何人。
我青云宗,不是谁的附庸。
这一路,是朝圣。
也是示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