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个坊、一条街的安危。
是百万人的命,是“言之大道”的根,是他坚持的所有东西,都架在火上烤。
格物之学,能量天量地,能算水算风。
可它能干得过这帮修仙的用最毒的心思造出来的瘟疫吗?
凡人之道亦可胜天。
这句话,现在听着,分外刺耳。
顾说之站了很久。
久到秦不妄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。
他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走下高墙。
脸色难看,步子却没乱。
天道院的广场上,王诩、李默,还有几十个核心学子,都已在等着。
他们脸上,全是焦虑和惶恐,眼睛死死盯着顾说之,像在等神仙下凡。
顾说之一步步走下台阶,走到他们面前。
整个广场,没人敢喘大气。
“老师!”王诩第一个开口,声音发干,“宫里来人了,陛下急召您!”
顾说之摇了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些信他、跟他的年轻人,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调子,下了一连串让他们全听傻了的命令。
“第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王诩,你马上去办。用我的太傅令,即刻起,全城禁酒!征用所有酒坊、酒馆,查抄所有私人藏酒!收来的酒,全运到天道院,蒸馏‘青云仙露’。”
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。
“告诉所有人,这东西,不是喝的。”
学子们都愣了。
都什么时候了,还搞酒?就算不是喝的,这能有屁用?
顾说之没理会他们的动静,接着下第二道命令。
“第二,李默,你带禁卫军去。立刻封锁所有出现病例的街区,用石灰画出隔离带。一只老鼠都不准跑出来!任何人,不管是谁,不准进出!有敢硬闯的,先鸣枪示警,再不听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……直接打死!”
“打死”两个字,让在场所有学子都打了个冷战。
这太狠了!这等于把疫区里的人,全都判了死刑!
“老师!不行啊!”一个学子忍不住叫出来,“里面还有好多没病的人!这么干,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!”
“现在不拦住,明天整个神京城就是个大坟场!到时候,死的是百万人!”顾说之的语气冷的掉渣,“这是打仗,打仗哪有不死人的!”
那个学子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都白了。
顾说之的目光,最后落在秦不妄身上。
“第三。”
“秦不妄,你带格物院所有懂药理、植物的学生,立刻出城。去城外的山里、河边,找一种草。”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画好的图,展开。
上面画着一株不起眼的植物,叶子碎碎的,开着一簇簇黄色的小花。
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,发动多少人。三天之内,我要这东西堆成山,越多越好。”
三道命令,一道比一道怪。
收全城的酒。
把疫区变成死地。
派最聪明的学生,满山遍野地去找一种野花。
学子们彻底懵了。
他们想不通,这几条八竿子打不着的命令,怎么去救一座快被瘟疫吃干抹净的城?
他们只看见,他们的老师,那个永远胸有成竹的男人,在下完这些命令后,脸上没有一点轻松。
他只是转过身,走向天道院最深处那间、刚建好不久的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