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说到了他的过去。那是他的荣耀。
“这次的买家,很大方吧?”顾说之喝了口茶,随便问。
鬼蝠冷哼,把头扭开。
顾说之笑了,拿起桌上的小铃铛,轻轻摇了摇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鬼蝠的身体像被电了一下,抽动起来。他死死咬住牙,没让自己叫出来。他蜷在地上,抖得像片叶子。
天花板上,没有水下来。
“别紧张,普通的铃铛。”顾说之放下铃铛,接着说,“能让见真宗出这么高的价钱,想必任务不简单。”
他说“见真宗”三个字的时候,又摇了一下铃铛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鬼蝠再次抽动,这次没忍住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响。
他惊恐地看着顾说之。他明白了。
这个年轻人,正在用铃声,把“见真宗”三个字,变成他最怕的东西。
“听说,是他们的一位长老,亲自下的单。”顾说之的语调很平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。
话音落下,铃声又起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“啊!”鬼蝠终于受不了了,他抱着头在地上滚,“别摇了!别摇了!”
每一次铃响,都像有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他脑子里。那种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怕,根本不是脑子能控制的。
顾说之停手,安静地看着他。
地牢里,只剩下鬼蝠粗重的喘气。
他彻底垮了。不是被刑具打垮的,是被他自己打垮的。
“我不想知道谁派你来的。”顾说之等他缓过来点,才重新开口,“我只是想让你懂个道理。你的荣耀,你的宗门,你的骨气……在我这,都不算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,准备走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就在顾说之走到门口,秦不妄忽然开口,像在汇报刚收到的消息。
“老师,天机阁刚传来的情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见真宗公开发了话,说刺客鬼蝠,在任务中私吞报酬,已经叛逃。他们还联合了无影楼,发了最高等级的追杀令,清理门户。”
秦不妄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砸得鬼蝠脑子发懵。
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不能相信的神情。
叛逃?
清理门户?
宗门……把他扔了?
他为了宗门的任务,在这里受尽折磨。可宗门,却在他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。
他们不仅要他死,还要毁他的名声,让他成为所有同行的笑话和猎物。
为什么?
他全身都凉了。这次不是因为水,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冷。
顾说之停住脚,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他听。
“你看,你卖命的东西,转眼就把你当垃圾扔了。你说,可笑不可笑?”
说完,他伸手,最后摇了一下那个铃铛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这声铃响,成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鬼蝠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,断了。
被背叛的愤怒,被追杀的绝望,还有那已经刻进骨头里的反应,混在一起,把他所有的尊严和硬气,全都搅碎了。
“我说!我全都说!”
他喊了出来,又哭又笑,全是恨。
“是见真宗的陆万山!那个老狗!他不止要杀你,他还要……”
鬼蝠像找到了出口,为了活命,更为了报复,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。
他不但供出了联络他的长老陆万山,还把见真宗在京城剩下的几个据点,以及勾结的几个“仙党”余孽,全卖了个干净。
最后,他说出了一个最吓人的秘密。
“那场瘟疫……不只是为了对付你。”鬼蝠的声音在发颤,“陆万山说过,他们需要死人,大量的死人。他们要收集那些枉死者的怨气和残魂,去催动一个邪阵……那个阵法,和‘圣人谎言’有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