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这场大清洗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天亮时，玄甲禁卫已经退回了他们来时的地方，就这么消失了，了无痕迹。但京城里的人都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些往日里飞扬跋扈的仙长门徒、与仙门勾结的豪绅官吏，一夜之间，全没了。他们的大宅被贴上封条，门口的石狮子还立着，里面却已经人去楼空。
瘟疫的恐惧散了，现在人们怕的是皇权。
天道院的学生走在街上，感受最明显。
李默去工部核对一批营造物资的清单，他穿着天道院统一的青色学袍，走在大街上。路边的行人看见他，都主动让开路，远远地站着，躬下身子。一个卖菜的老婆婆，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还带着泥土的鸡蛋，非要塞给他。
“小先生，给太傅带个好。老婆子没什么值钱东西，一点心意。”
李默不敢收，连连摆手。可周围的人都看着他，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学子的神态，那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牌位。他代表的，是天道院，是顾说之。
他最后只能收下那两个温热的鸡蛋，快步走开。他捏着鸡蛋，只觉得分量很重。他心里有数，这不是给他的，是给老师的。在京城百姓心里，老师已经不是太傅，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神。
回到天道院，正堂里，一张巨大的大楚王朝疆域图铺在地上。顾说之和秦不妄正跪坐在地图前，在上面标注着什么。
“老师。”李默把鸡蛋放在一边，躬身行礼。
秦不妄抬头冲他点点头，继续对顾说之汇报：“老师，所有查抄的资产已经清点完毕。十七名‘仙党’核心官员，加上见真宗在京城的所有产业，光是现银和金票，就超过了两千万两。各地商铺、田产、矿山，估值至少是这个数的三倍。国库从没这么满过。”
他的语调都高了些。
“之前停滞的【功德通途】计划，现在可以全面启动。这笔钱，足够我们同时修筑三条贯穿南北东西的主干道。路修到哪里，我们的影响力就到哪里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接管了他们留下来的情报网络。天机阁的棋子，现在已经下到了王朝的每一个州府。往后，这大楚境内，再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们的耳朵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胜利果实。钱，权，还有无孔不入的监视。顾说之的势力，在这一夜之间，膨胀了十倍不止。
正说着，外面有学子通报，宫里来人了。
一名老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，在几名禁卫的护送下，走进正堂。他看见顾说之，脸上全是恭敬，远远就躬下了身子。
“太傅大人，陛下有旨。”
圣旨的内容不长，分量却能砸死人。
首先是给顾说之加官进爵，封太子太师，位列一品，享受亲王待遇。接着，皇上下令将天道院的【格物之学】列为官学，跟四书五经并行，明年恩科就要考这个。最后，天道院正式升格为大楚最高学府，所需一切用度，由国库全额拨给。
圣旨宣读完毕，李默和秦不妄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这是何等的荣耀！将一门新学问列入国考，这是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。这意味着，老师的学问，将成为帝国的正统。天道院，将成为天下读书人新的圣地。
顾说之，几乎已是这个凡人帝国的无冕之王。
顾说之平静地接了旨，对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。他没有多余的话，那名老太监也不敢多待，放下赏赐的珠宝绸缎，便匆匆告退。
“老师，我们赢了！”李默再也忍不住，声音都拔高了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顾说之看着地图，没什么表情，“把钱用好，把路修好，把天道院的学生派出去，让他们去教化万民。我们的敌人，不止京城里这几个。”
他挥挥手，让秦不妄和李默退下。
正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金光闪闪的赏赐，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，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。那张从见真宗密室里找到的古老星图，摊满了整张书桌。
他坐下来，目光拂过兽皮图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