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纱裙摆拖在地上，她的身姿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她走到顾说之面前，两人离得很近，一股混合着硫磺与兰花香气的热风扑面而来。
“我合欢宗的宝库里，确实有那么一件东西。”夜琉璃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顾说之的胸口，“那是一根指骨，据说是上古神兽霸下的。万年前从一处秘境得来，水火不侵，万法不伤。别说金丹，就是元婴老怪来了，也未必能损其分毫。这可是我合欢宗的镇派之宝之一。”
她的指尖很凉，和周围的空气形成对比。
“你确定，要借它？”她的声音压低，带着蛊惑，“这东西要是丢了，或者坏了，你拿什么赔？”
“我若办不成事，这条命，尊主随时可以拿去。”顾说之没有退缩，语气平淡，却分量十足。
夜琉璃看了他一眼。
她忽然收回手，转身走回玉座。“好，我借你。”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角落说：“去宝库，把霸下指骨取来。”
阴影里，一道气息消失了。
夜琉璃重新斜倚在宝座上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。“顾说之，我很好奇，你要怎么用一根骨头，让那个老疯子点头。”
“对付聪明人，要用计谋。对付莽夫，”顾说之顿了顿，“用他看得懂的语言就够了。”
很快，那道气息再次出现，一个黑漆漆的玉盒，无声无息地飞到顾说之面前。
顾说之打开玉盒。
一截半尺长的指骨，静静躺在里面。那骨头不是白色，而是暗金色，上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，古老又苍茫。一股厚重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，仿佛有头顶天立地的巨兽，在跨越万古岁月，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秦不妄在偏殿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力，心头一沉。
好东西！
顾说之合上玉盒，对着夜琉璃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尊主。”
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夜琉璃叫住他，“你不带护卫？秦不妄也不带？”
万骨窟那地方，可不是善地。血骨老魔的手下，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
“不用。”顾说之的背影没有停顿，“人多了，戏不好唱。”
他拿着那个装着霸下指骨的玉盒，没有带任何护卫，甚至没让秦不妄跟着，只身一人，走出了万乐宫。
他走下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白玉阶梯，穿过混乱血腥的百鬼城。
城中那些邪异的魔修，看到他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独自一人走在街上，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。但当他们看到顾说之手上那个由合欢宗鬼面亲自送出宫门的玉盒时，又都收敛了贪婪，默默让开一条路。
顾说之目不斜视，脚步不快不慢，穿过整个城区。
他的目的地，是百鬼城的另一端。
那里没有火山，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惨白。
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洞窟，盘踞在地平线上。洞窟的入口，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，黑洞洞的眼眶里闪着幽绿的鬼火。洞窟周围，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骨矛、骨幡，无数怨魂在上面盘旋哀嚎，形成一片灰色的阴云，经年不散。
这里，就是血骨老魔的洞府——万骨窟。
一个比合欢宗更原始、更野蛮、也更恐怖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