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说之的手，从秦不妄的肩膀，移到了他腰间的刀柄上，轻轻敲了敲。
“斩了它。”
这番话，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炸了一下。
原本，他们追随顾说之，是因为顾说之的强大，是因为“言之大道”带来的好处。他们的信仰，建立在对顾说之这个“神”的崇拜上。
但现在，顾说之亲口告诉他们：你们信的，不该是我，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。
这一下，整个信仰的逻辑就变了。
如果信的是顾说之，那么当顾说之出现“错误”，或者有更强大的存在出现时，信仰就会动摇。
可如果信的是“自己的选择”，那这个信仰就变得牢不可破。因为否定这个信仰，就等于否定自己。人，最难否定的，就是自己。
任何对“言之大道”的攻击，都不再是对顾说之的攻击，而是对信徒“自我选择”的攻击。
怀疑，不再是理性的思考，而是心魔的低语。
顾说之用最简单的话，给所有信徒的思想，打上了一层无法被外力破解的钢印。
秦不妄的身体颤了一下。他懂了。
他刚才那一刀，斩的不是幻术，斩的正是那个试图动摇他“选择”的“心魔”。
他是在无意之间，践行了“言之大道”最核心的教义。
“我明白了，主。”秦不妄低下头，声音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的信仰，在今夜这场无声的交锋中，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。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和崇拜，而是主动地捍卫和确认。
他从顾说之的一把刀，真正变成了“言之大道”的护道人。
顾说之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桌案后，重新拿起那枚青铜残片。
“去吧，继续守夜。”
“是。”
秦不妄转身，掀开帘子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风，似乎不再那么冷了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经历了一夜的暗流涌动，大军再次拔营出发。
气氛比昨天更加古怪。
所有人都离青云宗的飞舟远远的，那种感觉，不是单纯的敬畏，而是夹杂着一种看怪物般的恐惧。
他们想不通，为什么孟昭白那种诛心之计，不仅没能动摇青云宗，反而让那个叫秦不妄的刀客，气息变得更加纯粹和可怕。
孟昭白的黑船，依旧吊在队伍最后面，像一个沉默的复仇者。
队伍在沙海中行进了不到半天。
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。
黄色的沙地，渐渐变成了灰白色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死寂的味道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四海商盟派来的一位老向导。他骑着一头骆驼状的妖兽，手里拿着一张古旧的兽皮地图，不停地对照着周围的地形。
他勒住坐骑，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正前方，布满皱纹的脸没了血色。他的手指着远处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到……到了……”
他颤抖着喊道。
“各位大人……快看……前面……”
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地平线的尽头，出现了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。
那是一片浓雾。
一片灰色的，死气沉沉的，亘古不变的浓雾。
它像一堵高不见顶的墙，又像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，将前方的一切都笼罩在内。神识探过去，就像石头沉进深海，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，得不到任何回馈。
整个天地，都被这片灰雾切成了两半。
老向导从骆驼上滚了下来，跪在地上，对着那片浓雾不断磕头。
“就是这里……就是这里了……”
“地图上标记的……最终目的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