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子们早收到了消息，首席学子李淳风带头，在门口列队。
“恭迎太傅凯旋！”
学子们的声音里全是崇拜。顾说之在蜃楼死海的事，他们听说了，都觉得脸上有光。
顾说之走下马车，看着这些年轻的脸，点了下头。
“都进去。”
他领着人走进天道院，一路上，他察觉到至少十几道视线从那些“怪鸟”和“铁花”上落到自己身上。
这些视线不带恶意，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观察和记录。
回到自己院子，他让其他人退下，只留下李淳风。
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城里怎么了？”顾说之直接问。
李淳风二十出头，平时很稳重，现在却一脸愁容。
“太傅，您走后不久，陛下就下旨，成立了‘工部墨家司’。”
“墨家？”顾说之有印象，诸子百家之一，擅长机关术，早就没落了。
“是。”李淳风语速很快，“陛下不知从哪找来一批墨家传人，封他们的头儿叫‘矩子’，给了数不清的钱和好材料，让他们专心研究机关。我们天道院周围这些东西，就是他们的手笔，叫什么‘天眼系统’，说是维护神京治安。”
“维护治安？”顾说之轻笑一声，“我看是维护皇权吧。”
李淳风低下头：“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而且……他们进步太快了。您走之前，我们天道院的‘格物’课，在机关术上，领先大楚五十年不止。可现在，墨家司只用不到两个月，就造出了这些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零件递过去。
“太傅您看，这是我们从一个坏了的‘顺风耳’上拆下来的。它的构造，跟您在‘声学’课上讲的模型，有七八分像。但他们用的材料，是百年‘传音玉’，我们根本买不起。”
顾说之拿起零件，捏在手里。
楚承宇这手，玩得可以。
他不打压天道院，而是扶持另一个搞技术的。
这是拿顾说之的理论，去武装自己的班底。
用顾说之的矛，造一面随时能对准他的盾。
这位年轻皇帝，在用完自己清除仙门世家后，马上就把自己当成了下一个目标。
两人那点脆弱的盟友关系，那点“蜜月期”，到头了。
新一轮的斗争，已经开场。
而且是在自己家门口，从内部来的，更要命。
刚在外面打完一场大仗，回家发现后院被人架上了炮。
这感觉，确实不好。
“太傅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李淳风的声音发紧，“墨家司现在气焰很高，有陛下撑腰，都开始挖我们的人了。有几个‘格物’课不错的学子，被他们用高官厚禄拉走了。”
顾说之把零件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挖人，是小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些藏着的监控机关。
“我担心的是另一件。”
“当学生学会了老师的本事，还比老师有钱有势，他通常会做什么？”
李淳风一愣，脸都白了。
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被敲响。
一个负责机关术课的学子跑了进来，差点摔倒。他怀里抱着个拆烂了的青铜鸟头，表情又惊又怒又怕。
“太傅！太傅！”
他冲到顾说之面前，把那鸟头往地上一放，声音都变了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把墨家司最新的‘千里眼’给拆了！”
顾说之蹲下，看着那个复杂的机芯。
那学子指着其中一组薄晶片，手都在抖。
“太傅，您看这里！它的核心成像原理……跟、跟我们‘光学’课上，您讲的‘光的折射与聚焦’，一模一样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说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最后一句话。
“他们……在模仿我们。”
“而且，他们用的材料，是皇室特供的‘琉璃火瞳晶’，比我们用的水晶，强了不止一百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