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没有感情的意念，是邀请孟昭白联手打假。
这念头让所有人都炸了。
天道院里，秦不妄等人脸上的激动劲儿一下就僵住了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，这天外的东西，竟然会去找顾说之最大的死对头。
要是孟昭白答应……
这念头一出来，就让所有人后背直冒凉气。他们太清楚孟昭白对太傅的恨有多深，那是赌上了一切的死仇。
现在，一个能把顾说之从根上彻底删掉的“帮手”就摆在面前，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？
皇宫里，刚耗了百年国运、头发都白了的楚承宇，身子一僵，扶着栏杆的手指死死攥紧。他才刚出手保下“功德玉”这个工具，局势怎么就又变了。他需要顾说之活着，至少现在需要。可孟昭白……那个不认皇权，只认死理的疯子，他会怎么选？
南疆魔域，夜琉璃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她那张总挂着笑的脸上，头一次没了笑意。她眯起了眼，遥望神京方向，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一个骗子，一个疯子，这世界的死活，竟然要看这俩人怎么唱戏。”她低声说着，话里竟带了点兴奋。
这一刻，整个玄黄界所有顶尖人物的注意力，都从神京中心的顾说之身上，转到了城外那座山崖。
……
山崖上，风刮得很大。
孟昭白站在崖边，白衣被吹得乱响。他身后，那些追随他、把揭穿顾说之当成人生目标的“复仇者联盟”，在短暂的错愕后，全都狂喜起来。
“圣子！您听到了吗？天意！这是天意啊！”一个断了胳膊的见真宗长老，激动得发抖。他的胳膊，就是上次在天道院被顾说之的信徒打断的。
“天降神助！有了这‘清理者’帮忙，顾说之那个谎话精，肯定要灰飞烟灭！”另一个家产被顾说之新政弄光的家主，声音尖锐。
“圣子，还等什么？答应它！马上答应它！”
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！”
劝说声、催促声响成一片。他们看着孟昭白的背影，眼睛里全是期待。在他们看来，这根本就不用选，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完美复仇。
但是，孟昭白没动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
“清理者”的请求，还在他脑子里响，清晰，冰冷。
“检测到‘对立真实’源头。”
“请求协同打击。”
它把他当成了同类。
一个追求“真实”的同类。
孟昭白抬起头。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焦点，却像看透了什么。他没看神京城里那个穿着金甲的宿敌，而是“看”向了半空中的清理者。
在他眼里，那个人形的东西根本不是活物。它是一段程序，一个工具。它身上的每一个符号，都代表一条不许更改的规矩。它的目的，就是“修正”一切不符合《本源圣约》的“错误”。
接着，他的“视线”穿过清理者，投向了更高处，投向了那只遮蔽夜空的【天外之眼】。
就在这一刻，他那双能看见“因果”的眼睛，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。
他看到无数灰线从那只眼睛里垂下，缠住了整个世界。
他看到，如果他今天点了头。
那只【天外之眼】会把更多的灰线接进这个世界。
他看到，瑶光圣地的“清静无为”，因为不惹事，被判定“无害”，可以留着。但所有瑶光圣地的弟子，修为上限被一条灰线锁死，再也到不了元婴。
他看到，魔道的“纵情纵欲”，因为变数太大，被判定“有害”。无数魔修练功时突然炸开，他们的道，从根子上被污染，变成了自我毁灭。
他看到，楚承宇的“人道皇权”，被判定“有条件可用”。皇帝可以有，但每一代登基，都必须得到【天外之眼】的“认证”。谁想改革，想让国家变得太强，谁就会在登基当晚“意外”死掉。
他看到，他自己的“见真之道”，因为追求“真实”，符合对方的逻辑，被判定为“优秀模板”。见真宗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宗。但所有弟子追求的“真实”，都必须是【天外之眼】定义的那种。他们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忠诚的“质检员”，负责找出所有不合规矩的新想法，然后上报。
他看到了整个玄黄界。
山河还在，城池还在，人也还在。
但整个世界，没了色彩，变成了一片死灰。
所有的道，不管真假，不管好坏，都必须在一个画好的框里运行。这个世界会失去所有意外，所有出格的念头都会被剪掉。
这里不再是一个活着的、会成长的世界。
而是一个被圈养的、被观察的、随时能被清零的……试验场。
这就是“奴役”。
比谎言可怕，比死亡还彻底。
孟昭白只觉得浑身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