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方法，不符合逻辑。”
孟昭白开口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不再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调，多了一点属于人的质感。
“逻辑是人创造的。”顾说之回答，“既然是人创造的，自然就有人能掀桌子。”
“掀桌子……”
孟昭白重复着这个词。
他没有去分析词义，而是在感受这个词背后代表的行为模式。
一种不按规则出牌，直接破坏规则本身的行为。
片刻之后，孟昭白抬起头，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着顾说之。
这种凝视，不再是观察一个参照物，也不是在分析一个数据样本。
这是一种平等的，探索的注视。
“我无法计算你那句话的成功率。”孟昭白说，“在我的运算模型里，任何对规则本身的直接挑衅，失败的概率都是百分之百。”
“所以说，不要完全相信你的计算。”顾说之走上前，手掌拍了拍孟昭白的肩膀，“有时候，最不合理的选择，才是唯一的通路。”
孟昭白沉默了。
他没有反驳，也没有立刻认同。
他只是看着顾说之，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构建。
那不是新的数据模型，不是更复杂的逻辑算法，也不是任何已知的世界法则。
那是一点微光。
一点名为“好奇”的光。
孟昭白第一次，对“谎言”这种不合逻辑，不讲道理，却能颠覆规则的力量，产生了研究的欲望。
他想知道。
为什么。
这个词，从孟昭白的口中吐出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涩。
“为什么？”
对于过去的孟昭白，这是一个不存在的问题。
所有无法被逻辑解释，无法被数据量化的事物，都会被他归类为“异常”并直接舍弃。
没有研究的价值。
但现在，孟昭白不想舍弃了。
他想……搞明白。
顾说之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点微光，也听到了那个意义非凡的提问。
这位首席技术官，正在从一个绝对理性的“神”，慢慢地，重新变成一个会困惑，会好奇，会主动探寻未知的“人”。
这个变化，或许比得到【初代谎言】本身，是更大的收获。
顾说之没有直接回答。
顾说之只是笑了笑，反问：“重要吗？”
孟昭白愣住了。
“结果已经达成，过程是否符合逻辑，还重要吗？”顾说之继续说。
孟昭白眼中的数据流再次闪动，似乎在处理这个新的问题。
结果导向。
这是一种他能理解的思维。
但，他还是想知道。
“重要。”孟昭白给出了答案，“不理解‘为什么’，就无法复制，无法优化，无法将其纳入我的体系。这是一个必须被解析的‘黑箱’。”
“那就慢慢解析吧。”顾说之转身，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孟昭白看着顾说之的背影，没有再追问。
他知道，答案，需要他自己去寻找。
或许，就在顾说之的身上。
两人沿着来时的白色走廊，向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。
当他们即将踏出那道门缝，回归蜃楼死海的虚无之中时。
一个空灵，缥缈，仿佛自历史长河上游传来的声音，没有任何征兆，直接在顾说之的神魂深处响起。
是闻人忆。
“交易完成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，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。
“你拿到了你想要的‘故事’。”
“现在，该你了。”
闻人忆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历史见证者特有的探究意味，问出了那个作为交易代价的终极问题。
“告诉我，你那个关于未来的故事……它的最终结局。”
“你……会成为新的神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