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那混合着亿万生灵呓语的宏大声音,此刻变得支离破碎,充满了迷茫与不解。
它不明白。
它永远也无法明白了。
顾说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没有波澜。
他看着眼前的一切,终结的时刻到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伴随着最后一声响彻神魂的尖啸,贪婪之神急剧变化的身躯,骤然一滞。
它不再膨胀,也不再坍缩。
它停在了那百丈高的形态。
然后,从核心的那一点“逻辑奇点”开始,一场无声的湮灭开始了。
构成它胸膛的黄沙,最先化作了原始的粒子,消散于虚无。
紧接着,是它的手臂,它的双腿,它的头颅……
那座由无数生灵骸骨堆积而成的京观骨山,也在这股湮灭的力量下,寸寸成灰。
那片被欲望染成金色的沙漠,同样失去了所有的光泽,变回了普通的黄沙,然后消散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丝声音,没有一点光焰。
它被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地、彻底地抹去。
高效,冷酷,不留半点痕迹。
顾说之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邪神,在自己面前被“擦”得一干二净。
他心中,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亲手终结了某个“可能性”的复杂怅然。
他给过它“希望”,现在,又亲手给了它“绝望”。
这便是一种因果。
随着贪婪之神的彻底湮灭,那股笼罩在整个蜃楼死海,甚至渗透到玄黄界南海归墟的,粘稠、炽热、令人烦躁的贪婪气息,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世界,清净了。
遥远的南海归墟战线,情势已然危急。
“顶住!都给老娘顶住!”
夜琉璃脸色煞白,嘴角挂着血丝,厉声呵斥着。
她的身后,无数魔道修士双目赤红,脸上布满了疯狂的欲望纹路,正竭力维持着【死循环】大阵的运转。
但阵法已经摇摇欲坠。
每个人心中滋生的欲望,正在从内部瓦解着这座信念的长堤。
一名长老嘶吼着,突然调转功法,一掌拍向身边的同门:“那件‘天魔战甲’是我的!你凭什么抢!”
“滚!是我先看到的!”
内乱,已经开始。
夜琉璃眼中闪过绝望。
她明白,最多再过半柱香,大阵必破。届时,所有人都会被欲望彻底吞噬,变成只知索取的疯子,然后被幻阵中脱困的天道投影,轻易抹杀。
那个混蛋……顾说之!
他说的“处理”,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!
在她心生绝望,准备引爆魔功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之际。
嗡——
一种莫名的轻松感,降临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那股在他们心中煽风点火,放大欲望的诡异力量,被掐断了源头,倏然消失。
“咦?”
那名正要下死手的长老动作一僵,眼中的赤红褪去,恢复了一丝清明。他看着自己停在同门天灵盖上半寸的手掌,一脸的后怕与茫然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在做什么?”
“师兄,你……”
越来越多的人从那种狂热的欲望状态中清醒过来,他们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,看着彼此身上的伤痕,都露出了惊骇与不解的神情。
夜琉璃也是一怔。
她能清晰地察觉,那股来自冥冥之中的“污染源”,彻底消失了。
危机……解除了?
是那个家伙?他真的做到了?
夜琉璃抬起头,望向蜃楼死海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这个男人,总是在创造麻烦,又总是在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,解决麻烦。
蜃楼死海,邪神湮灭之地。
虚空恢复了往日的混沌。
顾说之立在原地,目光落在了那邪神最终消失的核心位置。
那里,并非空无一物。
一枚龙眼大小,通体漆黑,能吸收一切光线与感知的菱形晶石,正悬浮着。
它就像宇宙中最深沉的黑暗,只是看上一眼,就让人的心神要被吸进去。
顾说之眼神一凝,缓缓伸出手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黑色晶石的瞬间。
一股极为凝练、不夹杂任何情绪的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流,猛地冲入他的神魂。
那意念只有一个词——
【贪婪】!
不是被“希望”污染过的贪婪,也不是被“绝望”对冲掉的贪婪。
而是在两种终极概念的剧烈碰撞与湮灭中,被极限压缩、提纯、萃取出来的,最本源、最核心的“贪婪”法则的具现化。
它正是【愿力晶石】的反面。
愿力晶石是众生“给予”的信念集合,而这枚晶石是万物“索取”的欲望本质。
顾说之心中剧震,立刻收敛心神,将那股冲刷而来的贪婪意念牢牢镇压。
他握住这枚触手冰凉,却又蕴含着无穷热量的黑色晶石,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。
这东西……
比【初代谎言】和【愿力晶石】更加特殊,也更加危险。
自己,又得到了一张新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