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死无生。
从孟昭白口中说出,这便不是形容,而是经过亿万次推演得出的事实。
需要三个人,献祭神魂、生命乃至存在过的一切,去点燃决定玄黄界命运的烽火。
谁去?谁能去?
这个问题压在众人心头,让在场每一位天人境大能都喘不过气。
他们是联盟的高层,是玄黄界最后的精英。他们不怕死,魔道修士在刀口舔血,正道巨擘也见惯了生死。
可这并非战死沙场。
这是在胜利的前夕,主动走向注定的湮灭,连存在的痕迹都无法留下。
燕飞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干涩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看向身边的老道士,看向那些世家之主、魔门巨擘,在他们眼中,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挣扎与骇然。
“不止是需要牺牲。”
孟昭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打破了场中沉默。他全然不理会周围的情绪,只陈述着更严苛的筛选条件。
“三大世界支点,性质各异,对‘发射员’的要求也极为苛刻。”
他看向全场,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眸正在解析每一个人的灵魂本质。
“其一,镇狱山。乃前人仿照天道刑罚所立,是玄黄界‘秩序’与‘规则’的具现化。此地支点极为稳固,但也死板僵硬。”
“想从这里发射‘病毒’,需要一个意志坚韧,对‘规则’二字有最深刻理解的人。他的存在,必须能稳定住【谎言病毒】中的【贪婪】之力,确保它不会在发射途中提前失控。”
孟昭白的话音落下,许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飘向了镇武殿的方向。
规则,秩序。
整个玄黄界,还有谁比镇武殿更懂这些?
然而,镇武殿如今……
就在众人心思浮动时,一个沙哑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这个名额,我镇武殿,要了。”
人群分开。
一道身影从镇武殿的阵营中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武袍,身形依旧挺拔。脸上的皱纹深邃,满是沧桑。
正是镇武殿殿主,萧问天!
他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,执掌天下刑罚的殿主。在经历了丧徒之痛,目睹自己信奉一生的“天道规则”成为谎言之后,他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此刻,他从人群中走出,步履沉稳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了过去的威严与锐利,也没有了前些日子的迷茫与痛苦。
只剩下一种东西。
一种在所有信念都崩塌之后,重新凝聚起来的,坚不可摧的……“执念”。
他来到广场中央,没有看顾说之,也没有看孟昭白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心界的壁垒,望向那座镇压无数罪孽的镇狱山。
“我这一生,都在维护‘规则’。”萧问天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曾以为,我维护的是天道。后来发现,错了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容苦涩。
“我杀错了人,信错了神,守了一辈子可笑的规矩。”
“我的弟子死了,镇武殿的荣耀,也随着那‘真实’的揭露,成了一个笑话。”
他抬起头看向孟昭白,眼中的执念让后者数据构成的眼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但我现在想明白了。”
“对与错,真与假,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,规矩,必须存在!”
“既然旧的规矩是错的,那就由我,去亲手为新的世界,打下第一根名为‘规矩’的桩!”
他伸出手,指向那枚被封印的【谎言病毒】。
“用我这腐朽的身躯,用我这错误的信念,去为你们驾驭那【贪婪】之力,确保它能被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这,是我萧问天,此生最后一条,也是唯一一条,为自己立下的……规矩!”
话音落下,他身上沉寂的气息陡然爆发!那不是修为的突破,是一种意志的升华!在彻底的否定之后,迎来了彻底的肯定!
他,找到了自己最后的“道”。
以身殉道!
“好。”孟昭白只说了一个字。
第一个名额,定了。
广场上,众人看着萧问天的背影,神情复杂。有敬佩,有惋惜,也为其意志所动容。
孟昭白没有留给众人感伤的时间,他的声音继续响起。
“其二,北原狼神谷。那里是妖神陨落之地,是图腾与信仰的源头,代表着‘野性’与最原始的‘信念’。”
“想激活此地支点,需要一个灵魂干净,信念毫无杂质的人。他不一定需要多强,但他对某一件事,某一个人的‘信’,必须达到能引燃神魂的程度。”
“他的‘信’,将是点燃【谎言病毒】传播的……第一缕火种。”
信念干净?
在场的都是人老成精的修士,谁的道心没有经历过千锤百炼,但也意味着,谁的灵魂都不是一张白纸。
找一个这样的人,比找一个绝世强者还难。
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