亿万片叶子，代表着亿万种夹杂着痛苦的“希望”，在此刻同时发出了最微弱，也最顽固的呐喊。
一个，十个，一百个，一万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灵魂光点，从那涌向水晶之城的洪流中脱离出来。
它们不再冲向那个承诺“没有痛苦”的虚假天堂。
它们开始“思考”，开始“回忆”，开始“权衡”。
它们在岔路口停下，开始分辨哪条才是真正的归途。
神国的局势，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逆转。
涌向水晶之城的光流，虽然依旧庞大，但已不再是摧枯拉朽之势。
而飘向【世界树】的光点，从星星之火，逐渐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。
白骨棋盘上，出现了一幕奇景。
一半是圣洁冰冷的光芒，代表着“秩序”与“永恒”。
另一半是斑斓温暖的光芒，代表着“混乱”与“希望”。
两种光芒在棋盘的中央剧烈冲撞、挤压、互相吞噬。
天平，在疯狂地摇摆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？！”
人皇楚承宇失声惊呼，眼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他看见，在那片涌向【世界树】的星河中，有帝王将相，有贩夫走卒，有文人骚客，有英雄豪杰……
他们生前的身份、地位、理念或许截然不同，甚至彼此为敌。
但在面对“成为数据”还是“保留人性”的终极选择面前，他们那被磨灭了无数年的潜意识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他们，选择了那个虽然痛苦，但却能让他们之所以为“人”的世界。
燕飞的剑停止了哀鸣。
他看着那条斑斓的星河，眼中爆发出璀璨精光。
他的剑意在沸腾，不是为了杀戮，而是为了共鸣。
那亿万个渺小却不屈的意志，汇聚成了他生平所见最强的“剑”。
云思雪的慈悲光轮轰然重燃。
她不再被动守护，而是主动张开双臂，拥抱那条奔流而来的星河。
她的“道”升华了。
慈悲，不是怜悯强加的拯救，而是尊重每一个灵魂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，并为他们的选择，献上祝福。
轰隆隆——！
两种意志的对撞达到了顶点。
水晶之城的光芒，整齐划一。
【世界树】的光芒，杂乱无章，却悍不畏死。
光芒的边界线，在棋盘中央来回拉锯，每一次推进与后退，都让整个神国为之震颤。
顾说之盯着那条边界线，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，维持着【世界树】的存在。
他站在那里，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希望，身前是神明掀起的巨浪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条代表“希望”的斑斓星河，在那代表“永恒”的圣洁光芒的重压下，非但没有溃散，反而迸发出了更加坚韧耀眼的光辉。
痛苦会被遗忘，但爱与希望的印记，会烙印在灵魂最深处，永不磨灭。
终于，那斑斓的星河以微弱的优势，越过了棋盘的中线。
【世界树】的光芒，在漫长惊险的拉锯之后，压过了水晶之城。
轰！
裁决结束！
奔流向【世界树】的亿万灵魂光点，融入了树的根须、枝干与叶片。
那棵本已枯黄的参天巨树，骤然间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枯黄的叶片重新变得翠绿，比之前更加鲜活。
树上那亿万幅凡人画卷光芒大放，将整个棋盘的一半，都染上了一层暖色。
与此同时，顾说之脚下的白骨大地发出“咔嚓”声响。
以【世界树】为中心，一片区域内的圣贤枯骨风化消解，化作养分，原地生出了黝黑湿润的大地。
这片大地不大，只占了整个无边棋盘的百分之一。
但，这是第一片，在这片死寂神国中真正意义上的“领土”。
顾说之，赢得了第一回合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气息化作白雾，久久不散。
他的后背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赢了，但赢得惊险。
王座之上，“空无之-影”长久沉默。
祂看着那片新生的黑色土地，看着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【世界树】，亿万面孔构成的混沌旋涡停止了流转。
这个结果，出乎祂的预料，却又在祂的计算之内。
许久，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声音里少了玩味，多了一丝彻骨的冰冷。
【看来，‘痛苦’的记忆，还未被完全洗去。】
【那么，我便帮你们……】
那声音一顿，用不带感情的语气，宣布了下一步。
【……‘优化’这个选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