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记忆有好有坏,有光有暗,共同构筑成一个完整鲜活的灵魂。
记忆长河没有攻击那颗金色果实,只是流淌着,用真实质朴的方式,灌溉着这棵有情的【世界树】。
顾说之的声音没有响彻神国,却在每个灵魂的潜意识深处回荡。
他的声音没有蛊惑与说教,只有分享后的平静坦然。
“永生……”
“若没有了这些闪光的记忆,与顽石何异?”
“生命的宝贵,不在于长度,而在于厚度!”
这几句话,重重敲击在神国每一个骚动的灵魂之上。
厚度!
生命的厚度!
那即将碰到金色果实的诗人虚影,手在距果实一寸处停住了。
他僵在那里,虚幻的目光盯着记忆长河。
他看到河水中,名为顾说之的凡人,也曾为某个模糊身影,写下过笨拙真挚的诗行;也曾为求不得的苦闷在深夜痛哭。
那些痛苦,与他的如此相似。
可也正是这些痛苦,让回忆起来的灵魂闪着光。
如果吃下果实,舍弃情感。
他还记得那首诗,却感受不到写诗时的心跳。
他还记得那个她,却想不起爱上她时的滋味。
那样的“记住”,与“遗忘”何异?
那样的永生,又与死亡何异?
诗人的虚影收回了手。
他不再看那金色果实,而是痴痴望着奔流的记忆长河,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曾经鲜活的一生。
不止是他。
因丧子之痛备受煎熬的母亲虚影,也停住了。
她在河里看到一个孩子摔倒,父亲没有扶,而是笑着鼓励他自己站起来。
孩子哭着爬起,脸上挂着泪珠,笑容灿烂。
痛苦吗?
当然。
可当孩子站起扑进怀里,所有心疼都化作骄傲与幸福。
如果舍弃情感,她会记得孩子的模样,却感受不到那份心疼,也感受不到那份骄傲。
她的手也收了回来。
被兄弟背叛的将军虚影也停住了。
他在河水中看到一群人围着篝火,分食干粮,唱着跑调的歌,约定“待天下太平,你我归隐田园”。
那份情义炙热滚烫。
背叛的滋味固然苦涩,可若不曾信任,那份燃烧生命的情义又从何而来?
他也收回了手。
一个,又一个……
那些伸向金色果实,渴望解脱的虚幻之手,尽数停住。
他们的目光从那颗代表“无情永生”的果实上移开,投向环绕世界树奔流的记忆长河。
他们看着河水中似曾相识的场景。
看着因爱而生的欢笑,因恨而生的泪水,因希望而生的奋斗,因失望而生的挣扎……
在他们早已冰冷麻木,只剩趋利避害本能的灵魂里,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那便是“共鸣”。
王座之上,空无之影那亿万面孔的混沌旋涡静止。
祂的“优化”,那包裹糖衣的毒药,竟被一个凡人用一种祂无法计算、无法理解的方式破解了。
用自己的记忆去灌溉一棵树?
用自己的情感去对抗“无情”的真理?
荒谬!
脆弱!
可偏偏是这种脆弱,让祂的阳谋出现了破绽。
棋盘上,天平又开始摇摆。
顾说之不再被动防守。
他用自己最宝贵的财富,向神国的亿万裁判,发起了反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