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夸张地叫嚷起来,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罪证。
“这么宝贵的纸张,多难得的东西!你不拿去给厂里写思想汇报,不拿去抄写学习厂里的生产条例,居然……居然拿来教一个黄毛丫头涂鸦?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天大的浪费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这间小屋里所有的安宁与温馨。
林-墨的眉头,缓缓皱了起来。
“叁大爷,我教我妹妹识字写字,应该算不上浪费吧?”
“怎么不算浪费?”
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。
他捏着那张纸,在桌沿上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浑浊的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激动而四处飞溅。
“你一个轧钢厂的学徒工,国家培养你,人民培养你,容易吗?”
“你不想着怎么钻研技术,怎么提高产量,怎么回报工厂,回报国家,天天就琢磨这些没用的!”
“一个小孩子,她懂什么?现在是什么年代?是热火朝天搞生产的年代!识字能当饭吃吗?能炼出钢来吗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嗓门也越来越大,仿佛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,将林墨彻底定性成了一个思想腐化、不务正业的堕落分子。
“我看你这就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情调!你的思想,出了大问题!”
这顶帽子,扣得又重又狠。
大杂院里本就没几户人家,墙壁也不隔音。阎埠贵这一嗓子,立刻吸引了几个还没睡下的邻居,窗户边,门缝里,开始有黑影晃动,有耳朵贴了过来。
林墨的脸色,彻底冷了下去。
他心中明镜一般。
阎埠贵这是眼红。
眼红他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,居然还能拿出纸和笔这种“高级货”。
在这个思想为纲,一句口号就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年代,“小资产阶级情调”这顶帽子一旦被扣实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轻则全院批斗,重则影响工作,甚至被送去劳改都有可能。
“叁大爷,我只是想给老家的奶奶写封信,报个平安。”
林墨压抑着心头的火气,一字一句地据理力争。
“这也有错吗?”
“报平安?”
阎埠贵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那双算计惯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抓到更大把柄的兴奋。
“我看你是借着报平安的名义,在背后发泄对生活的不满吧!”
他向前凑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,语气却更加阴狠。
“年轻人,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!生活上是有点困难,可哪个年代不困难?国家现在更困难!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了点苦,就产生怨言,更不能把你这些怨言写在纸上,到处传播!”
这番诛心之论,字字句句都淬着毒。
它直接将“浪费”的个人问题,上升到了“心怀不满”、“散播负能量”的政治高度。
林墨心头的怒火,被彻底点燃了。
他抬起头,迎上阎埠贵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。
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炸开。
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阎埠贵的这场发难,绝不是偶然。
这不过是一场针对他们兄妹的阴谋,拉开的序幕。